“呼——”他深吸一口气,把球再次抛起。这次垫得稳了些,球在手臂上弹了三下,又飞出去,落在光带边缘。他追过去,鞋底蹭过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手心里的旧排球已经磨得发亮,指腹按上去能摸到细小的纹路——这是他小学时用的球,妈妈本来想扔掉,是他硬留下来的。
练到第七十三次时,他的手臂开始发酸,指尖也有点发麻。停下来揉胳膊时,他瞥见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又落了几片,飘在晨光里。突然就想起电视里宇内天满的跳跃,想起那种把所有力气都灌注在手臂上、把球扣进死角的畅快。那时候心里的热乎劲,好像能把所有嘲笑和孤独都烧光。
“再练一次。”他对自己说,重新站好姿势。球抛起来,晨光落在球面上,泛着淡淡的光。他盯着球,屈膝、起跳——这次没垫球,而是学着宇内满天的样子,手臂往后拉,狠狠挥下去。球砸在地上,弹得很高,撞在天花板的灯上,发出“哐当”一声。
“日向?这么早?”门口传来铃木学姐的声音。日向回头,看见学姐们抱着排球走进来,佐藤教练也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袋面包。“你这弹跳力,再练练说不定能当主攻手。”佐藤教练笑着把面包递给他,“刚烤的,垫垫肚子。”
日向接过面包,指尖碰到温热的纸袋,心里突然不那么空了。他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看着学姐们开始热身,听着训练馆里渐渐热闹起来,突然觉得,这份“孤独”好像也没那么难熬——至少他还能摸到排球,还能朝着心里的方向一点点跳。
夕阳西下时,日向最后一个离开训练馆。他抱着排球,走在秋天的街道上,影子被拉得很长。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他抬头看了看天,橘色的晚霞像极了宇内满天的队服颜色。
“总有一天,我会让这里变热闹的。”他小声对自己说,脚步轻快起来。手里的排球很沉,却也很暖,像揣着一团小小的阳光——就算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坚持,这份阳光也不会熄灭,会陪着他,等到更多人一起打排球的那天。
日向翔阳从佐藤教练那里知道“成立男排社至少要五人”时,怀里的旧排球突然变沉了。他攥着社团申请表格,指尖把“成员人数”那栏的横线捏得发皱——之前跟女排一起训练的热闹,好像一下子被“五人”这个数字戳破,露出底下藏着的孤独。
“阿泉!茂庭!”他一下课就往操场跑,看见正在练田径的阿泉和收拾书包的茂庭,眼睛亮得像有光,“咱们组男排社吧!只要五个人,就能申请场地了!”
阿泉擦了擦额角的汗,挠了挠头,语气带着歉意:“抱歉啊翔阳,我田径队每天要加练,下个月还要参加县赛,真挤不出时间。”他拍了拍日向的肩,“你知道的,我想拿田径奖学金。”
茂庭也跟着摇头,手里还攥着便利店的兼职宣传单:“我妈最近腰不好,放学后得去店里帮忙看收银,晚上还要给她熬药,没法跟你一起练。”他看着日向耷拉下来的嘴角,补充道,“要是周末有空,我倒能陪你垫垫球。”
日向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这样啊……”他捏着申请表格,指尖泛白,想说“再想想办法”,却没说出口——他知道阿泉的田径梦,也知道茂庭家里的难处,不能逼他们。
那天下午,日向没去女排训练。他抱着排球坐在操场角落的看台上,看着空荡荡的羽毛球区——那里曾经是排球社的场地,现在只有风吹着落叶在地上打转。申请表格被他折成小块,塞在排球的气嘴里,硌得手心发疼。他想起贴招募海报时的嘲笑,想起一个人练垫球的清晨,想起宇内天满跳跃的画面,突然觉得有点迷茫:难道真的组不成男排社吗?难道只能一直跟女排一起训练,永远凑不齐五个人吗?
“嘭!”
一声清脆的击球声从旁边的棒球场传来,打断了日向的思绪。他抬头看去,只见棒球场的投手丘上站着个男生,浅黑色短发被风吹得乱飞,手臂一振,棒球像道白影飞出去,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
“好球!”
本垒板后,另一个戴护目镜的男生抬手就稳稳接住,棒球撞进手套的声音闷闷的,他护目镜后的眼睛没眨一下,只是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两笔,然后抬头对投手丘上的人喊:“岩泉,刚才的直球偏左了一厘米,下次手腕再压一点。”
投手丘上的男生——岩泉,皱了皱眉,却没反驳,只是弯腰捡起另一个棒球,再次抬手投出。这次的球更准,擦着本垒板的边缘过去,赤苇伸手接住,笔记本上又多了一行字。
日向看得呆住了。他从没见过这么默契的两个人——不用多说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岩泉投球时的狠劲,赤苇接球时的稳劲,还有两人之间那种“你懂我”的气场,像一道光,突然照进了他迷茫的心里。
他悄悄从看台上下来,走到棒球场的围栏外,抱着排球的手紧了紧。风吹过,带着棒球的皮革味,他看着岩泉又投出一个完美的直球,赤苇精准接住,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要是这两个人能来打排球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日向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们是棒球场上的双子星,肯定不会放弃棒球去打陌生的排球。可他看着两人的默契,又想起组社需要的五个人,心里的迷茫好像淡了点,多了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夕阳落在棒球场的草地上,把岩泉和赤苇的影子拉得很长。日向站在围栏外,怀里的排球暖乎乎的,他看着那对双子星继续训练,心里悄悄想:不管行不行,总得试试吧?说不定……说不定他们也愿意试试排球呢?
风卷着梧桐叶落在他脚边,日向握紧了排球,转身往女排训练馆走——至少现在,他还能练球,还能等,还能为了那五个人的目标,再多走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