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姐,欢迎。”
在我还在试图,用远处越来越小的车牌号码,来认出我的职业竞争对手是谁的时候,仪表堂堂的中年男士出来和我握了个手,友好地让我和他一起进去,在一间空的小客厅里稍等。
“.......”
我上班只秉持一个观念,话越少看上去越牛逼和专业,所以我笑不露齿地点头表示自己了解后,就没了后文。
现在能干嘛?
等呗,
顺便再默背一下我的台词,虽然采访的是兰州漾这个老熟人,但我们也不能太不专业了不是。
兰舟漾穿着介于休闲和正式的衣服从门外走进来。古井无波的眉眼,在看到沙发上乖巧、坐的板正的人之后,瞬间的冰雪消融。
[...好像还真是很久没见了啊]
[一个星期?还是一个多月?]
眼里一瞬间的晃神,兰舟漾抬手无声让身后的人下去,自己抬步走到她的对面,姿态优雅地倒了两杯茶。
伸手示意她尝尝,他脑子里迅速整理整理最近发生的事情,良久,才好整以暇地开口,“倒是让我很意外,沈应辉竟然给你安排了这个工作。”
呀,
遭了,有段日子没见,都不记得自己在他面前是个什么人设了,害我现在都不知道回什么。
“........”
“难道...这份工作不好吗?”唯唯诺诺、犹犹豫豫地迟疑开口,面上我恰到好处地装出一丝不谙世事、又窝囊的慌张。
艾玛,我这演技也是炉火纯青了不是,一点生涩和为难都没有。我真的每天都要夸自己太有本事了,竟然有本事练就这么多本事。
身体向后靠,完全把控全场的姿态,兰舟漾修长的手十指交叉叠于大腿,翘起的鞋尖,略有睥睨的金色眼睛........
哇哦,以后不当少爷和教授,去当dady,他想必也是一方人物,我暗戳戳的流口水。
我从不为我爱好美色而羞耻,因为我清楚的知道,我们都不是个好东西。
只不过有时候,恰好在我切换恶毒的时刻,你刚好心地善良。
“中规中矩的工作,你不必心有忧虑。他既然让你做这个,那他一定是有兜底的本事。”
殷唇轻启,兰舟漾没有戳破她可爱的表演,抬眸掩下眸中一闪而过的笑意。时间很宝贵,他也没扯太多,“你昨天去看了罗正威的发言,感觉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还能怎么样?
我以前做老板的时候,也问过下属这么意味不明的问题吗?!我怎么那么畜生啊。
我当时是想听员工回答什么来着?!
要命,
对问题有印象,对答案没印象了.....我这关键时刻掉链子的大脑。
“听上去他们对旧的人工手术其实已经保持了批判态度,他们认为手术只是对问题的修补,其实并不能彻底解决问题。还暗暗讽刺了医院推崇保留原肢体、不建议替换成义肢的行为其实是想太高医院身价和存在价值。”
说到这里,我停下来看向兰舟漾这个推崇自然人的领军人之一,却发现他嘴角含笑,面上并无对这些反对者的愤怒或者讥讽。
那我可不给双方留脸面了,“.......留下脆弱的原肢体,用以要挟和逼迫星民不断去医院治疗来获得他们的巨额治疗费。”
“.......”
像是没听,又像是逐字逐句在脑子里反复摩挲过,兰舟漾还是那副处身世外,仿佛他们对付的不是自己一样的淡定,甚至微微抬颚认同,
“听上去确实很有道理呢。”
摸不清他是个什么态度,所以我打算出手换个话题,今天我可是带任务来的。
“那,寒暄的差不多了,我现在可以进行录音采访了吗?”
兰舟漾一怔....他现在是真觉得她有些与众不同了。
在星际,记者出行的时候录音器24小时开启从不关闭,他是绝对不会特意开口提示,接下来的的交流是会被随时公开的。
挖到点真东西,或者扭曲一些话,让被采访人被扒层皮下来,才是他们的目的。他们当然不用担心会被报复,富贵险中求,敌人的敌人是朋友,一群人都会上来保护你。
“........”
不用感到意外,星际的风俗向来恶俗。
在兰舟漾点头首肯后,我把录音器和摄像头打开,开始针对罗正言进军医疗器械圈,老牌‘兄长’对此的看法如何作想。
“在这里我首先要恭喜罗先生跳出舒适圈,扩大家族涉及领域的勇敢尝试。我作为一位经常奔波于手术室的医生,对他的决定是喜闻乐见的。没有竞争者,紧迫感就无从谈起,又何来进步.....我们的目标都是为了给生命以尊重。希望有机会和罗先生见面,我们可以相互交流相关方面的事宜,来让医疗领域获得更长足的发展。”
一整个侃侃而谈下来,兰州漾说的滴水不漏,让人抓不到一点马脚。
他是作为医生来发言的,又不是代表姓氏发言;他是尊重和欣赏别人踏足自己的发展领域的,可没表现出一丝垄断行业的意思;他是期待可以和他们交流的,所以前期自己和他们毫无沟通过.....
为了保持我在摄像面前同样认真又投入的形象,我笑的感觉脸都要抽了,还要时不时点头应和,然后恰到好处的提问。
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墙上巨大的挂钟,兰舟漾突然起身,俯身长指一拨就关掉了正在运行的录音器和摄像。
淡淡的香气悄然爬上鼻尖.....还挺好闻的,贵贵的味道。怪我对香水造诣不深,只能判断好闻和不好闻。
至于贵不贵,全看人贵不贵气。人才是商品最好的代言,举止猥琐,披金戴银我都只会觉得是破铜烂铁。
把她神情一瞬间的空白纳入眼底,兰舟漾突然发现,每次他觉得她不聪明的时候,她又很机灵,反倒是他刚觉得她是个聪明的人之后,她又显得很呆。
“唉,结束了吗?”后知后觉他这是什么意思,我赶紧抢过我的活儿,把桌子上的设备通通塞回包里。
嘴上还是十分客气和官方的和他告别,“非常感谢你的配合,那我就不多打扰了...”
身形一顿,双臂撑在沙发背上,兰舟漾慢慢歪头眯起眼。像是林中伪装甚好的毒蛇盘踞在一边,锁定它即将捕获的猎物一样的专注、冰冷。
腾升的郁气在眼底一闪而过...卡在她收拾好的时分,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一字一顿,
“用完就丢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