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洵随着宝珠身侧走着，意识到她口中那个秀气多的人大概是指顾小枫，于是笑道：“小枫其实确实被怀疑过是女子，直到他当众脱衣才摆脱嫌疑。”

宝珠闻声愣了一下：“真要当众脱衣？那你也脱了？”

祝洵道：“我，我没有，我为何要脱？”

宝珠老实作答道：“因为你也很俊，刚才那个小枫是俏，他要是被怀疑，你也应该被怀疑。”

祝洵莞尔，却不想对宝珠撒谎，所以含糊道：“我能打架，把他们都打服了，所以便没有人来扒我衣服。”

宝珠有点失落：“那看来我确实不行，我应该打不过他们，我只会识路作图，要是比这个就好了。”

祝洵刚才就很赏识宝珠，但也理解徐立的担忧，于是禁不住劝慰道：“你叫作宝珠，应该是因为你父母很宝贝你的原因吧，你也要珍惜自己，好好在泽阳城生活，不必非要去北境那么危险的地界。”

宝珠不服道：“可是我娘死之前专门交代我，让我跟着徐大哥的。”

祝洵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说道：“你娘之所以让你跟着徐立，大概是因为不放心你独自生活，但我看你在泽阳城内生活得挺好。”

宝珠默默说道：“嗯……我是能自己过得好，可是可是我想……”

祝洵心中忽然闪过一种可能，可能是被孟钰影响了，她也具备可以自己心里编故事的能力了，徐立近几日的憔悴，还有交锋会的迟到，那个他口中念念不忘的女子，还有酒后唤出的阿祝，可能并不是喊自己，而是同音的阿珠。

再加上刚才，一向作态十足的徐立，那么诚恳地请求自己保密以及护送宝珠，祝洵听过一句话，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于是转换了下话术：“不仅如此，我觉得徐立也是真的担心你，你们情投意合并不一定执著于每时每刻都相依相伴，你可以在泽阳等他回来。”

宝珠好似忽然有些困惑地看向祝洵：“情投意合？我和徐大哥么？我……我不喜欢他啊，他虽然长的还行，但他年纪太大了，我不喜欢的。”

祝洵大惊失色：“你不喜欢他？那你为什么要跟着他，只是因为你娘的遗言？”

宝珠点点头道：“其实也不全是，我说什么嫁给他只是为了吓他，我没想真嫁给他，我只是……怕他甩开我，从小他就把我当小孩子，不愿意带我一起，但我知道他和其他人还是不一样的，他不顾我娘的反对，坚持教我写字图画，就连我识图认路的本领也是他引导我的。”

“我知道徐大哥是做大事，懂得多，跟着他可以做有意思的事，我自己喜不喜欢也没那么重要。”

祝洵想起顾小枫曾经说徐立这人不要看他怎么说，要看他怎么做，如此看来，他当时对着自己说的那些，关于天子对军营禁止女子的老大，也许真的出自自己的真心。

显然眼前的宝珠对徐立有种盲目的崇拜，这种崇拜可能已经让她失去自己的思考，于是祝洵问道：“大事，你知道是什么大事么？”

宝珠笑道：“知道啊，打仗呗，徐大哥从小就说他一定要从军，人家别的秀才都想做教书先生或是当大官，他却要当兵，但我觉得徐大哥想的事一定没错，所以我也要去。”

祝洵莞尔：“可当兵有什么意思呢？”

宝珠想了一会：“反正就是比做饰品手工有意思，你看我蹲了几天，就能闯入徐大哥的营帐，我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有意思，难怪徐大哥一定要当兵……”

祝洵忍不住追问：“那如果不是找徐立，你还会觉得有意思么？或者徐立如果不当兵了，你还想当么？”

宝珠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我……我不知道……”

祝洵紧接着说道：“你可知道当兵可是会死人的。”

宝珠好像是被吓到了：“读那么多书，考了那么多年学，最后就是为了死？”

祝洵因为宝珠单纯直接的思维而愣了一下，开始解释道：“当兵自然不是为了死，只是战场凶险残酷，生命当然也会更为脆弱。”

宝珠好像很纠结：“那，你又为什么当兵，又是为了谁，你难道就不怕死么？”

祝洵很诚恳回答道：“当然怕，但我有更想做的事，不仅因为有意思，哪怕有一天苦闷难熬，我也会坚持想做，我是为了自己，或者说为了所有人。天下难安，战事难解，我有心有力，不能坐视不理。”

宝珠没再说话，好想一直在思考着什么，或许是她从没想过的事情，所以眉头皱起，一副和自己较劲的模样。

祝洵内心其实有摇摆过，宝珠机灵又善图识路，甚至能潜入重重守卫的营地，如果能够留在军营，是比她去卖耳珠更合适的，就算徐立拿她的性别阻挠她，至少祝洵不应该用这点来劝她走。

但是宝珠想来军营的动机，却只是因为要跟着徐立，为了践行母亲的遗言，甚至她自己还对徐立无意，那些在她眼中有意思的事，都还是依附在徐立身上，盲目相信他而做出来的判断，并不只是源于自身的好恶。

所以祝洵同意徐立的判断，她还是更适合待在泽阳这种地方：“宝珠，我今日送你回去，你就不要再跑来军营了，不是只有徐立身边才有有意思的事，你这么聪慧，一定能靠自己找到你自己真正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