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咕咚”咽了口唾沫,立马改口道:“刚那几个,都是亲戚家孩子,不是客人。”这就又改了。
谢无终不拆穿他,继续问:“有没有特别调皮的,在学校爱惹事儿的,比如打架斗殴什么的。”
老板似乎很为难,但犹豫不过瞬间,就点了头。“谢队您给我面子,我不能给您使绊子。”老板这次倒是很真诚。
“那几个孩子都是七中的,高三了,带头的就是刚大吼大叫那个,叫什么我也不知道,那几个孩子都叫他‘耀哥’。”
楼文珂闻言,整个人都精神起来。“歪哥”,就是Y哥,也就是刚才的“耀哥”。难怪谢队要选这个时间过来,这不正是目标经常出现的时间吗?
“刚那个,是他的常用机器?”谢无终状似不经意问。
老板眼睛转了转,张嘴就要撒谎,最终还是如实回答了。没别的原因,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些年,他多少练出点眼色,直觉在谢无终面前撒谎是给自己找别扭,早晚要被拆穿。
老板道:“咱这店小,机器也老,客人不多,那小子常来,还带几个小兄弟,我也就给他留了位置,那几台机器基本让他们几个包了。”
谢无终又问了些其他问题,老板也都一一回答了,并且越聊越放松。楼文珂检查了那几台机器,确认那些视频就是从这里上传的,甚至于硬盘里还有备份。收获颇丰,小家伙的眼睛亮了。
谢无终和楼文珂离开的时候,老板追了出来,手里拎着那两瓶没开封的瓶装水。
“谢队谢队,我自觉歇业整改,一个月,您看行不行?今天调查的事儿,您千万别跟那几个孩子说,这种半大小子,什么事儿都干得出,万一——”
“你放心。”谢无终宽慰道:“就算我们不过来,早晚也会查到他。”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往后我一定本本分分,再也不干违规的事儿了。”老板信誓旦旦。
三天之后,网吧遭了贼,对方堂而皇之顺走老板的手机和平板电脑。
派出所接警,第一时间赶往现场,调监控——被一盆绿萝挡了个严严实实。
老板欲哭无泪。
从网吧离开,回到市局,直到坐在办公桌前头,楼文珂始终在感慨。
他跟他弟的想法一样,网警的工作竟然不是在电脑前头,而是要外出调查,还得应付各种各样的人。
除此之外,还有时机。楼文珂的顾虑,谢无终早有准备,所以才选择目标可能出现的时间。
也是在这之后,楼文珂才明白,谢队刚刚为什么没有直接询问那几个学生,而是通过查网吧的违规行为,让那几个孩子匆匆离开。
谢无终要的,就是让目标登录暗网进行操作,然后在对方重启机器之前读取未擦除的缓存和临时文件,用最简洁的途径固定证据。
谢队还是如初见一样耀眼,他就是双生子心里永远的神。
网警们从“耀哥”的机器上找到了暗网相关记录,除此之外,谢无终还取了指纹和烟头,防止嫌疑人抵赖。最后果然也派上了用场。
楼文瑭听说两人收获,也跟着雀跃起来。“还得是我师傅出马!往后我要加倍努力,跟师傅好好学!”楼文瑭打起精神来,像个元气满满的小太阳。
然而元气不过一秒,小家伙又颓了——正所谓民不举官不究,这个叫“歪哥”的打了同学,却无法验伤定性,即便完全还原现场,施暴者只是高中生……
凭什么要这样?未成年保护法不是应该保护那些弱者吗?为什么最后被保护的,却是欺凌践踏他人的恶人?
楼文瑭气不过,可是综合之前在学校的调查,被打的女生似乎也选择了“和解”,接受了所谓的比赛资格。
如果被害人不愿意配合警方,那么即便他们找到施暴者,揪出那个上传暗网的学生,又有多大意义呢?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吗?
“不用担心。”谢无终看穿了小徒弟的担忧。“别忘记,咱们这个案件还有报案人。”
“对哦!神秘人!”楼文瑭支棱起来:“所以一定是有什么人在意着这件事,在意这个女孩儿的未来!”
电话铃声响起,是谢无终的座机。
来电是治安的蒋剑队长,跟谢无终抱怨七中不肯提供施暴者学生名单。谢无终轻轻吐出三个字:“我给你。”
说话间,“轰隆隆”雷声做响,又要下雨了。
“今年的天气好奇怪啊。”楼文瑭心中感慨:“反季下雨,莫不是有冤情?”
然而很快,他就放弃了这种想法。
清冽冽的雨水洗刷了整座城市,或许这不寻常的天气现象,昭示着持续多年的校园欺凌顽疾将在这一年根除。
“大头大头,下雨不愁,人家有伞,我有大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