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风一样卷过取号机,机器莫名其妙狂吐纸,直到纸张耗尽才停下,发出滴滴滴的警报声。
“燕先生,感谢您的帮助,帮我们抓住了凶手,可否请您将周瞻交给我们处理?”齐冲还算有礼貌,如果忽略扭曲的四肢,破碎的身体,就完美了。
燕长留撩起眼皮:“周瞻已死,诸位已报仇雪恨,眼下他残魂一具,还要留着赎罪,得饶人处且饶人。”
方荀手心里全是汗水,黏腻湿滑,竖着耳朵听对面怎么说。
定睛细看,太平间那位诈尸的老兄也在其中,肢体残疾,站在那里摇摇晃晃,有种脑干缺失的美,原来他跟齐冲认识啊。
十六只鬼,脑浆崩裂者有之,肠穿肚破者有之,浑身焦黑如炭者有之,衣服湿答答滴水者有之,死状千奇百怪。
死者有男有女,年纪有老有少,现场情形令人唏嘘。
周瞻是真该死啊,死一万次都不够,多少人死在他手里,多少家庭破裂,害死那么多人,晚上能睡得着才怪。
一只阿飘忍不住:“凭什么!凭什么饶他一命,他放过我们了吗?”
怨气沸腾,终于撕开一道裂口。
“就是,当初他对我下手的时候,我们求过他,结果呢?狗日的眼都没眨一下,现在报仇机会来了,我们不可能放过他!”
“周瞻这个狗东西,惯会逢场作戏装可怜,你不要被他骗了,还是交给我们吧。”
“交出来,交出来,周瞻不得好死!”
“…… ”
吵吵嚷嚷,纷乱沸腾,淡淡的黑雾萦绕在他们身周,方荀心下戚戚然,不得了,阿飘们就是奔着啖其肉,饮其血来的,不交出周瞻恐怕脱不了身啊。
燕长留波澜不惊:“我说了,他的残魂将投入炼狱受刑,各位跟随他多年,我理解你们想要报仇的决心,可他肉身已死,你们之间的恩怨也一并勾销,余下琐事将交由地府接管,诸位可以放下执念入轮回了。”
“你说的简单,死的不是你也不是你的亲人,站着说话不腰疼,把他交出来,不然这事,没完!”
齐冲抬手,压下身后嘈杂:“燕先生,我们苦周瞻久已,他死了大家情绪激动言语不当,非常抱歉,但是周瞻这个畜生我们一定要亲手了结他,还请燕先生把他交给我们。”
燕长留丝毫不退让,也失去沟通的欲望,眼神在大厅梭巡。
场面陷入僵持。
方荀悄咪咪问:“燕长留你在找什么?”
“回去的方法。”
方荀早想回去了,这群阿飘不是省油的灯,固执到了偏执的地步,沟通起来十分困难,既然无法达成一致,那就各走各道好了。
反正周瞻在燕长留这里,阿飘还能上来抢不成?
穿堂风掀起额发,露出饱满的额头,方荀打了个激灵,低声说:“大厅空荡荡的,不像有出去的生门,这怎么找啊,你说出去的办法会在阿飘身上吗?”
阿飘耐心有限,齐冲先飘过来:“燕先生真不打算把姓周的交出来吗?”
燕长留坚定:“我说过了,他有他的业果要还,而你们有你们的业果要还。”
“我们有什么业果,我们都是受害者。”
燕长留眉压眼,下颌线条凌厉,周身气势强硬:“比如你,欺软怕硬,溺死女婴,受刑地点石压地狱。”他斜睨着曾诈尸的老兄,“你,□□,偷鸡摸狗,受刑地点油锅地狱…… ”
话落,静默无声。
大概他们没想过这种小事也值得受刑。
烈日没入云层,阴影笼罩,阿飘或苍白、或青紫、或灰败的面孔狰狞扭曲。
“齐大哥,李公子说得不错,燕长留不会放过我们。”
李公子?李公子是哪家公子?方荀头脑风暴,李禋?齐冲跟燕长留做交易还跟李禋有联系?
吃里扒外,两面三刀,做鬼了也不是什么好鬼,亏得他跟燕长留费心费力帮他们,帮了个白眼狼。
齐冲变了脸,褪去温吞忠厚的形象,声音尖锐:“既然我们谈不拢,那只好抢了,不好意思燕先生,姓周的今天我们一定要带走。”
掌心里一颗黑漆漆的药丸散发着黑气,齐冲仰头吞了下去,其他阿飘纷纷效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