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长留站在一地碎片中，眉眼压低：“对不住，多少银两，我赔你。”

方荀闭眼，吸气：“现在都用人民币，不用银子了，你有人民币吗？”

“……那是何物？”

方荀：“……你先出去吧，好吗？”

夜色浓稠，窗外灯火星星点点，延伸至视线不可及之处。

方荀从浴室里出来示意燕长留随便坐，查户口一样查人家的祖宗三代。

可惜男人像锯嘴葫芦，只肯透露名字年龄，来自唐朝，没有同伴，其他的一问三不知。

穿越这么时髦的事今天也算是被方荀遇上了。

“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方荀翘着二郎腿。

燕长留身姿端正，眉头微动，垂着眸子：“我在找一只厉鬼。”

哈！方荀听到了今晚有史以来最大的笑话。

什么年代了，什么鬼鬼神神的。他脑子真没病吗？

方荀抱臂：“厉鬼呢？”

燕长留眉头拧紧：“跟丢了。”

“那你…… ”方荀斟词酌句，想了半天，“那你……打算怎么办？还回得去吗？我记得你出现时我那串五帝钱亮了，你是从那里面跑出来的吗？”

燕长留皱眉思索。

“等等。”方荀一溜烟进了卫生间，看着满地鸡零狗碎唉声叹气，“你看看你还能回去不？”

二人盯着五帝钱鼓捣半天，没有研究出个结果来。

穿越是需要特定的时间吗？燕长留穿越过来时是几点来着？

今天可能是时间点过了，要不等明天试试？

燕长留摩挲着那串铜钱，眼中似有回忆之色：“这串五帝钱是何人卖与你的？”

方荀：“一个老头卖给我的，不过，你要问他长相，我还真不记得了。”他捶手心，一锤定音，“这样吧，你今晚先留下，明晚那个时间点我们再来试试。”

燕长留浅褐色眸子转动，打量着他的面颊，缓缓颌首：“多谢。”

“我发现你一直盯着我的脸，我脸上有东西吗？”方荀疑惑，伸手摸了摸脸。

“你与我找的厉鬼，容貌相似。”燕长留嗓音沉缓低醇，带着不易察觉的敌意与疑惑，“但驱鬼符对你无用，你不是他。”

所以，这就是燕长留突然掐他脖子，又突然放手的原因吗？

方荀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反复确认：“什么？你说…… 你要找的什么跟我长得一样？”

燕长留八风不动，眸子跟着方荀转动：“厉鬼。”

“哈，先不说长相。”方荀气笑了，“这世上有鬼？这鬼还跟我长得一样？别开玩笑了，这里不是封建愚昧的古代，你说你是捉鬼天师？这玩意在现代不流通，科技足够让一切妖魔鬼怪现出原形。”

燕长留不与他争辩，敛眸不语。

方荀满意：“行了，今晚你睡客房吧，明晚我们再试，看能不能帮你回去。”

转天晚上，方荀迫不及待冲进卫生间，将五帝钱按记忆中的方式摆放好，俩人垂首静静等待，十二点一到，只要五帝钱发光，燕长留差不多就能回去了。

一分钟、两分钟、半小时…… 两小时…… 五帝钱岿然不动。

方荀等得要睡着了，一看时间：“woc ！两点了！”

实验失败。

燕长留眼神黯淡，最后看一眼五帝钱回了客卧。

就这样连续等了三个晚上，希望次次落空，方荀白天上班，晚上熬鹰似的等待五帝钱出现奇迹。

奇迹没有出现，黑眼圈倒是出现了。

眼看回去的希望渺茫，燕长留沉默下来，每日里枯坐窗前，遥望远方，不知想些什么。

这天下班，方荀问：“喂，那个，燕长留，你…… 有什么打算？”

燕长留：“最近几日给你添了麻烦，这些银子算是赔偿和住宿费，我要走了。”他把腰间荷包取下来递给方荀。

“你去哪？”

“…… 四处走走。”

方荀没接，打量他半天，一个古人，一没钱，二没身份，四处走走，能走去哪里，要是永远回不去，不会打算在现代要饭吧？

“嗯……，我是说，如果，你实在没有地方可去，倒是可以暂时住我家。”方荀一开口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怎么这么爱管闲事呢？忘记对方掐脖子的事了？

燕长留眸光微动，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当然不是让你白住，我家的卫生你全包了。”方荀中了邪，嘴巴控制不住，“你会做饭吗？以后一日三餐也交给你了，劳动抵扣住宿费。”

他到底在说什么啊！

不要多管闲事了啊！

“五帝钱在我这，你走了，万一它发光你不是错过回家的机会了吗？”方荀小嘴叭叭个不停。

燕长留脚步一顿，沉默片刻，同意了。

方荀：……。他刚刚都说了什么？啊？！怎么能对要杀自己的人动恻隐之心？

就这样，燕长留一住就是月余。——

暴雨如注，方荀的意识彻底沉入黑暗，雨声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