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里从来都装不下所谓的天下大义,芸芸众生。
她的眼界小到只容得下一个无垠。
但无垠心里,装的是他死去的同门,是他难以为继的传承,是那几个可以让他放下孤寂寡言面具一同携手高歌的好友,是人间那不堪一击的凡俗众生……他心里,没有自己。
她多愚钝啊。
竟私自将那所有与自己相悖的东西,通通归咎于李衔珠他们。
是他们绊住了无垠看向自己的目光,是他们阻碍了无垠走向自己的脚步……
偏偏她的修为有限,能打过的人恰恰也只有修为仅仅化神的李衔珠。
尤其那时李衔珠与邪祟之主有过几度交手,早已身有重伤,就没痊愈过。
祝缘青如今再回想那段心路历程,仍然觉得自己愚钝不堪。
而那时,李衔珠在黎城养伤,岁元和晦明,还有净月等人,也在为他四处奔波,寻找疗伤所需的丹药灵草,倒是让黎城只余下无垠和李衔珠在。
而李衔珠素来行事稳妥,即便是养伤,他也不需人时时照应。
祝缘青轻而易举就设法把无垠骗出了城,之后便直接寻到了李衔珠得所在。
她知道李衔珠的修为只是个幌子。
他的力量并非源自修为灵力,他的手段很多,她也是抱着必死的心,做好了有来无回的打算……却没想到,李衔珠大约是知晓一些她与无垠的往事,对于她的出手,并未还手,反而还处处留情。
但他本就有伤在身,几度避让都非常吃力,到底是被她得寸进尺,步步紧逼,最终落得个伤上加伤。
又因那时他的元神还封印着并未完全炼化的三昧真火,再受她千年寒毒催化,冰火围攻之下,肉身与元神俱是重创,倒是真的险些丧命。
若非无垠及时赶回,恐怕……
那时,谁也没想到,邪祟之主竟是计划屠戮整个竺州的生灵来增强他的修为。
以至于后来的李衔珠不得不带着还未痊愈的重伤与之交手。
再后来,便是他与岁离同归于尽的消息传遍了虚妄天。
此后这一千年,祝缘青也有想过……如果没有她胡作非为将李衔珠重创,无垠是否不会为了给他求寒毒的解药而甘愿赴死?
如果没有她横插一脚,最终,李衔珠是否可以从邪祟之主的手上活下来?
这虚妄天的天地,是否不会是如今这般生机萧条的模样?
应该是可以的吧。
无垠对他总是充满了信任。
哪怕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化神修士……
黎城的巡游盛会结束之后,祝缘青也没有离开黎城多远。
她就在百里外,最高的那座山上。
山上有一座凉亭,一棵梅树,不远处有一座茅屋……
那是她这几十年来的居所。
这几十年来,她没有去找过无垠,无垠也没有来找过她。
哪怕他知道她就在这里。
城中热闹虽然渐渐褪去,依旧灯火通明。
可城外山林却是漫天雪花无声翻飞。
黎城周边有阵法维系,三百里内轻易不会有大雪天,也是她心绪不宁,这才引动了天地异象。
不过也无关紧要就是了,荒山野岭本也无人在意。
而她本就是雪妖,并不惧怕寒冷,此刻便化作雪花停在红梅枝头,遥遥地望着黎城的方向,忘了时间。
无垠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与皑皑白雪融为一体,独一支梅花开得正艳。
他抱荷而来,在雪地上留下了长长的两行脚印,又精准无误地找到她的藏身之所,便抬手轻晃那被积雪压弯了腰的树枝。
晃得积雪簌簌落下,直到她显出身形,才收回手,转身望着自己来时的方向,平静开口:“你之后可有打算?”
祝缘青摇摇头,不说话。
无垠叹气,喊了一声:“小青。”
祝缘青悄然落地,走到他身边,试探着往他肩上靠。
并没有被他推开。
于是她又得寸进尺地伸手,去抱住他的胳膊,还是没拒绝,只是,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也是,终究是陈年往事太苛刻,让他们回不去,也断不了。
她与他虽曾是一对恩爱夫妻,可那时光也不过短短几载。
不过数载美好,如何斗得过这千年憎怨呢……
“你从来不会主动寻我。”她垂眸,隐去眼底心绪,问:“说吧,此番寻我,是为何事。”
无垠道:“我来向你讨样东西。”
“什么?”
“碧灵珠。”
“……”
祝缘青直接把他推到一丈之外,狠狠地摔在雪地上,她自己则飞身落地,立刻凝雪为剑,怒目而视:“你当真要如此狠心?”
碧灵珠可是她的妖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