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有一点害羞?监测器的数据不会造假,制香时安静的房间里,连续不断的震动声便是最有利的证明。
叶既明轻轻吐出一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自己酸胀的山根。
他一直在沙发上坐到深夜,眼看着墙上挂钟即将转过十二点,才又起身上楼,再一次站在主卧门前敲了敲门:“逍逍?”
无人应声。
“逍逍?”他又敲了一遍,依旧没有回应。
无奈之下,他找来钥匙。推开门,却见乐逍软软地趴在地上,早已睡得无知无觉。手边的笔记本懒散地摊开着,空无一字,地上散落着许多被揉成烂腌菜一般的纸团。
他无奈地笑起来,将乐逍抱回床上,仔细地掖好被角。梦里的乐逍似乎被打扰到了,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半张脸埋进了松软的枕头里。
随后,他一一拾起翻乱的笔记本和满地的纸团,打扫干净后关掉了灯。
一片黑暗里,他逆光站在门口,轻声说:“晚安,逍逍。”
乐逍其实没想睡着的。
在卫生间洗了把脸,强制给自己降了降温后,他便开始思考对策。
等叶既明回来后,他该怎么办?是若无其事地走出卫生间,假装自己真的只是上厕所?还是郑重地跟叶既明谈一谈,划清两人之间的界线?
好像不论哪一种,他都做不到。一想到待会儿还要再看见叶既明,再和他说话,再看见他波光潋滟的双眸在时而有反光闪烁的镜片后,含着笑意水波粼粼地望着自己,他就忍不住心生怯意。
好像五脏六腑都要被烧穿了似的,体内随血液流淌的信息素也跟着一齐沸腾,让他在那样的目光下无处遁形。
站在楼梯口犹豫了半晌,还没下定决心之际,便听见了家门再度打开的声音。
仿佛慌不择路的猎物与威风凛凛的捕猎者狭路相逢,他来不及多想,本能地逃回了房间,以最快的速度反锁了房门。
他背靠着房门,不住地大口喘气,好像做错了事被抓包的小孩子,正在逃避家长的责罚。
没过一两分钟,叶既明的脚步声便从走廊上传来,随后是拧门把手的声音,和门锁拒绝的“咔哒”声。
他紧张得不知该说什么。
门外的叶既明敲了敲门:“逍逍,你在里面吗?”
几乎急中生智,他喊道:“干嘛!别吵我,我在写歌!”
门外安静了一两秒,随后传来一句“好”。脚步声渐行渐远,楼梯的“吱呀”声响起,最后一齐消失不见。
乐逍背靠着门,渐渐地平复着呼吸,随后像从前一样,从包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坐在地上准备写歌。话已经放出来了,哪怕是做做样子呢。
然而当他真的翻开本子拿起笔,才发现自己一句都写不出来。
往常喷薄的灵感此刻仿佛枯竭的溪流,脑海里一字全无。他只能盯着洁白的纸面发呆。
叶既明伤心了吗?被一句称不上玩笑的玩笑吓得落荒而逃,好像自己一直在怕他、躲他、逃避他,他会伤心吗?
或者,他生气了吗?沉默地离开,一言不发,是在气他开不起玩笑、扭头跑掉还要东躲西藏吗?
乐逍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那个“离婚计划”。如果叶既明生气了,会同自己离婚吗?
那他应该会很轻松吧,毕竟,这不是他一直想要的吗?
但那种百转千丝的纠结又从何而来?
他又想起清新冷冽的雪松气息,蓝眼泪般莹莹闪烁的针剂,雪松与薄荷香料混合的香泥,静谧的房间里不断的警报声,以及镜片后那双波光潋滟、常含笑意的含情眼。
方才在餐桌上,他闻到了每个人身上的信息素气味,桂花、玫瑰、佛手柑……每一种味道都别具魅力,他却独独钟情那一抹雪松的凛冽气息。
可是,他们明明没有感情,更没有标记,信息素对他怎会有如此大的吸引力?而且为什么偏偏是叶既明,偏偏是雪松?
要不是乐逍亲自去民政局领了证,他几乎要怀疑工作人员在颁发结婚证的时候,通过某种不知名的手段把他俩的信息素也绑定了。
胡思乱想着,他的笔仿佛自己有了意识,等他再反应过来,纸上已经出现了一幅卡通画,一棵高大的松树脚边是一株小小的草。
雪松与薄荷。
他立刻撕下了这张纸,团成一团,随手扔在一边。
然而没过多久,他又失神地在纸上写了一个“叶”。
再撕掉,团起来,扔在一旁。
“叶既明”。
撕掉。
不知过了多久,脚边已经堆满了废纸团,而他早已被万千思绪折磨地昏昏欲睡,从坐着变成躺着,最后趴在地板上起不来了。
接连被撕掉许多张纸的笔记本安安静静地躺在手边,上面依然不落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