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
乐逍心里仿佛住了一只幼龙,正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每喘一下,都会喷出些不受控制的火焰,连周围的空气都能燎着。
他揣着一肚子闷气走到卧室门口,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差点笑得直不起腰。
叶既明正趴在卧室的地板上,一手撑地,另一只手举着手电筒往床底照去。他的上半身几乎完全贴着地,正偏头往床底望去,似乎正在找什么东西。他的耳朵上还挂着两只蓝牙耳机,似乎正在打电话,甚至还在不时地发表意见。
听见门口传来的笑声,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去,便看见乐逍正抱着门框,低着头努力憋笑,一张小脸都憋得通红。
他也不自觉地微笑起来,撑起身子坐在地板上,摘下一只耳机,用嘴型问乐逍:“怎么了?”
乐逍连忙摆手,让他先打电话,表情却更加乐不可支。
叶既明似乎有些不明所以,但没有继续追问。
他匆匆叮嘱了电话那头几句,大约是说什么“修养身体、居家办公”“随时保持联系”之类的,随后三两句结束了通话。他摘掉耳机,站起身问道:“什么事这么开心?”
“哈哈哈!”乐逍差点笑岔了气,捂着肚子半天直不起身。
等他好不容易缓过来,再次抬起头时,原本白得还有些许病气的脸红扑扑的,像染了胭脂般动人。一双杏眼湿漉漉的,显然是笑出眼泪来了。
“你刚刚在跟谁打电话?”他问道。
“公司下属,怎么了?”叶既明显然还没明白他的笑点,疑惑地看着他。
“你的下属知道,他老板是这样趴在地上跟他打电话的吗……哈哈哈哈!”
叶既明脸上滑过一瞬间的错愕,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今天刚出院回家,他还穿着居家的常服,米白色毛衣,黑色长裤,脚上还是很久前和乐逍一起逛超市时买的毛绒拖鞋,和乐逍的是情侣款。
再联想到自己方才别扭而狼狈的姿势,他也忍不住捂着脸笑起来。
“你到底在干什么啊?”乐逍好不容易停了下来,“堂堂总裁就这么趴在地上,一点包袱都不要了?”
“我又不是偶像,哪里有偶像包袱。”叶既明笑道,“我找戒指呢,不知道掉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戒指?
在问出“什么戒指”的前一秒,乐逍终于想起来,叶既明说的是那枚被他摔飞了的钻石戒指,还是自己在医院里要求他找回来的。
好不容易把即将出口的话咽了回去,他却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尖。
叶既明看着他的脸色几经变化,从茫然无知到恍然大悟,便心知他早已把此事忘得一干二净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笑,并不戳破:“我怀疑可能是滚到床底下去了,只好趴在地上找了。”
“追老婆要什么包袱?”
“哦,那、那你继续找吧。”乐逍的耳根开始微微泛红,随后才反应过来,跳着脚大叫,“谁是你老婆!”
“我是你老婆。”叶既明立刻从善如流地改口,“那老公愿意帮我一块儿找吗?”
乐逍整个人都涨得通红,仿佛一只快炸了的鞭炮,又偏偏炸不响。他气得在原地跺了几下脚,最后还是鼓着双颊,拿起手机去帮叶既明打光照明了。
他走到大床的另一侧,整个人侧躺在地上,将手电筒打开伸进床底的缝隙里,问道:“能看见吗?”
“能。”叶既明也重新趴下.身,却没有在找东西,而是在看他。
两个人像小孩子一样,隔着窄窄的缝隙和黑洞洞的床底,看着彼此的脸。
“你干嘛啊?”乐逍挑起一边眉毛问道。
“没什么,看你可爱。”叶既明笑了笑,随后移开眼,开始认真找戒指了。
乐逍“哦”了一声,心不在焉地扫视了一圈床底,并未发现戒指的踪迹,却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似乎在发烫。
一定是病还没完全好的原因,他暗暗想道。
他把脸贴在冰凉的地板上,试图给自己快速降温,却好像毫无作用。脸颊烫得要烧起来了。
“找到了!”叶既明忽然大喊一声,像个兴奋的小孩子一样,伸长手臂往床底够去。乐逍顺着他的动作望去,果然在一片漆黑的床底,看见一点闪闪的亮光。
亮光轻轻一动,随后落入了叶既明的掌心,被他紧紧握着捞出了床底。
他将戒指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检查着,连一丝细节都不愿放过,末了才悻悻叹了口气:“这里多了道划痕啊。”那声音,似遗憾,又似心痛。
他边说着,还边走过来指给乐逍看:“你看,这道划痕,之前是没有的,可能是不小心磕到了。”
乐逍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去,过了好半天才发现了那所谓的“划痕”。其实不过是戒指边沿的一道小小的痕迹,又短又浅,如果不仔细观察几乎不会被注意到,叶既明却显得无比在意,恨不得现在就打电话去重新做一枚似的。
“没事的,看不出来。”他的语气软了下来,轻轻抚了抚叶既明的肩膀安慰道。
听到他的话,叶既明笑了笑,却只是摇摇头不再言语。
乐逍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些不同寻常之处吸引了目光。
他将戒指拿过来仔细端详,果不其然,钻戒内刻着一行花体字:Lx&Yjm 04130902。
只是这一次,他终于明白了这串数字的含义。
他也忽然懂了叶既明欲言又止的话语。那一天被他摔出去的戒指盒,不只是砸在了地板上,也狠狠砸在了叶既明的心口上;完美的戒指上多出来的这道划痕,也不仅仅是刻在了戒圈上,更是如一把刻刀刺在他们的感情上,磨灭不去。
他的唇角抽动,却哑然地说不出话。
愣神之间,手里的戒指被轻轻拿走,眼前的人忽然单膝跪下,捏着闪闪发亮的钻戒,抬头问道:“逍逍,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乐逍的大脑有一瞬间的呆滞,垂眸看着叶既明的眼睛说不出话。他似乎也不急着要一个答案,只是执着地维持着这个姿势,近乎虔诚。
“不是还没离吗。”沉寂半晌后,乐逍悻悻扭头,躲开了叶既明炽热的目光。
“你愿意才是最重要的。”他低声说道,“所以,你愿意吗?”
“暂时愿意吧。”又沉默了片刻,乐逍答道。
似乎对这个回答已经足够满意,叶既明轻轻笑起来,将钻戒套上乐逍的左手无名指,一寸寸往里推,直到抵住了他的指根。硕大的钻石在他指间闪闪发亮,光彩夺目。
他站起身,将乐逍揽进怀里,搂住他的后背,抚摸着他骨节清晰的脊椎和分明的肩胛骨,低声道:“谢谢你。”
“我只是暂时答应了……”不是第一次拥抱,乐逍却莫名地感到慌张,话语脱口而出,似乎是为了掩饰紧张。
“没关系。”叶既明笑道。
“只要逍逍愿意,我可以每天都问一遍。”
“直到天荒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