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王府的马车径直驶入商府的车马厅,沈暄先下车,在车旁站定,伸了手出来让水云扶着,后头的丫鬟们也纷纷出来,为水云整理衣衫裙摆。
她落后沈暄一步,沈暄道:“哪有主人家走在后头的说法?”
水云拎了裙摆走到他前头,有些踌躇,回头问他:“我们要去哪儿?”
“先去正厅罢,拜会商侍郎与李夫人。”
商府有专管出行的仆役,正在厅内候命,听着沈暄的话,张口道:“回沈公子、二娘子的话,侍郎今日当值,并不在家。”
因李夫人夜中闯府的闹剧,郡王妃晓得商水云在府中处境。她虽未在金吾卫那让郡王打声招呼,但也无打算与水云的娘家撕破脸皮。
此事若是闹将出去,一则水云没有未婚即入夫家,同沈暄无接触,没有毁坏名节的可能,二则也是李夫人的因结出的果,左右郡王府得的是美名,不会有什么风声。
但郡王妃行事体面,仍为商府保守秘密。将商水云送往别庄暂住一事除当日在场之人以外无人知晓,一一嘱咐了要守口如瓶。还提前几日将商水云送回商府,仍从商府出嫁,十分顾及商府脸面。
何日回府,自然同商府商议过了。商侍郎当值不调班也就罢了,却不知李夫人在哪儿。
沈暄:“我还未来过商府,烦请二娘子带路,四处走走。总归回门时还从这儿来,先走走,也熟悉些。”
介绍家宅当然也要从正门始。
商府虽比不得郡王府,也是好几进院子带花园的大宅,水云从车马厅带他到正门,自己也摸索着有些不分明,只带着沈暄在正厅、饭厅看了看。
水云说:“我归家时日不久,大多数时间在房里待着,其余的地方都不太熟悉。”
沈暄脚步动也没动,毫无告辞之意。
她有些踟蹰,“沈公子要去我的院子看看么?”
沈暄应道:“正有此意。”
他原本打算将商水云送回府,同商侍郎喝杯茶便走。但这不曾预料到的无理情状,叫他想探探商府后宅究竟水深火热到了何等地步。
商府宅中仆役一切如常,不仅没有迎接水云的苗头,几日后是郡王府求娶的大婚,府内不知是将将开始布置,还是寒酸地布置完成了,只几个红络子敷衍地挂了一挂。
郡王府对商水云维护之意已经表明,水云在庄子里头待得那些时日,李夫人未曾前去看望,如今水云归家,也未曾迎接,是一丝一毫修补嫌隙的心思也无,不把水云放在眼里,也不把郡王府放在眼里。
他今日前来是临时起意,若是按着原本安排,便是郡王府马车即停即走,只留两个丫头跟着水云回来。想必李夫人也是认为如此,才连装个样子也懒得。
在前院逛着时候,有那机灵的丫头看到沈暄俊逸非凡,衣着饰物无不名贵,仆从者众,晓得是贵客,要去通传到李夫人处,被沈暄带来的人都劝住不动。
后头跟着水云去了后院,她净挑着角门行走,一路避人。
商水云一直没觉得什么,经了郡王府嬷嬷教导,晓得角门是专给奴仆走的,郡王府家的小公子走此道完全是纡尊降贵,她羞赧道:“实是不应当带着公子行此路,只是我在家时婆子只教了我走这条路,大门在哪儿,大路如何走,我是不知晓的。”
沈暄:“无妨。”
待到了半月门前头,商水云把他拦了一拦,先进了院子里。片刻后,商家未出嫁的两位娘子装扮齐整地出来拜见了。
沈暄忍不住退后一步,从外面瞧这院落大小,进门之后又打量一番,这样小的一个院子,竟然挤了三位小娘子。
商三娘和商四娘两人共居院中正房,分了左右两厢房住着,偏房里头一间放衣衫、一间做沐浴房、一间做小厅。另有几间值房,是给服侍她们的丫头婆子们住的。
而水云住在离院门最近的地方,窗纸薄脆透光不遮风雨。二娘子春季归家是好事,若换了冬季,先要在这屋子里头吃上冻手冻脚的苦头。
这是最矮最狭小的一间屋子,郡王府派来的四个丫头只进了两个便有些落不下脚。开门一张桌子,还只有一张凳子,一个人坐下来,旁的人就都得站着。
不用故意窥探,大喇喇一张床榻摆在那儿,亏得商水云上回回来收拾干净了,不然女儿家小物也一览无余。旁边衣柜小得紧,无甚装饰纹样,还处处缺漆。
沈暄道:“不然你还是跟我回去罢。”
“啊?”二娘子眨巴眨巴眼睛,有些犹疑,小心翼翼问道,“可以吗?”
“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