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降临,他竟毫无知觉。
当看见手机时间显示半夜一点时,他小小的疑惑了一下,才想起纪忍已经消失了。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因为纪忍的消失而感到高兴,哪怕一丁点的愉悦感都没有。
正如白天在甲板上的时候,纪忍对他所说的那样,他感到空虚。
好像被抽去了灵魂,只剩下空洞的躯壳。
尤其是在陌生的夜晚,这个冷冷清清的黑色世界里,他竟开始怀念他的霸道和侵占。
如果纪忍还在,此刻的身体就是他的,他一定会好好利用,而非像自己这样颓废地浪费着生命。
他开始觉得纪忍也没有那么令人厌恶,也并非林牧青所描述的那样十恶不赦。
强大的人格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死弱小的人格,纪忍他明明可以对自己动手,但他没有那样做。如果纪忍真的那么恶,那又为什么一直还允许自己活着?
“因为我爱你啊。”房间里忽然想起了这样的声音。
纪司雪吓了一跳,猛地站起身四下望去。
会客沙发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个人,与自己有着一模一样的容颜。只是他穿着自己绝不会穿的衣服——紧身黑色背心,带有重金属装饰的牛仔裤,手里还夹着一支烟。
这是自己,又不是自己。
是纪忍,是纪忍!他又出现了!
“你……”这是纪司雪第一次这样清晰地看见另一个自己,他吓了一跳,后退了两步,重重地撞在墙上。
“我?”纪忍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微仰起下巴,邪笑了一声,“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会出现?”
纪司雪怯生生地点了点头,不敢看他。
纪忍挑了挑眉,笑道:“当然是因为你也爱我,所以才忍不住想我。”
“我才没有!”纪司雪矢口否认。
“别不承认,爱上另一个自己,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纪忍说着,站起身向他走来。
房间不大,他们的距离原本就算不上远,几乎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纪司雪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就已经被他逼进了角落。
好奇怪,明明他们是完全一样的人,可是纪忍就是能高他一头,将他死死压制住。
他留给他的空间很小,他的脸机会紧贴着他的胸口。
纪司雪想躲开,可纪忍却用自己的身体和手臂,与墙一起围成了一个囚笼,让他根本不可能逃走。
“你、你要做什么?”纪司雪惊恐得声音颤抖。
“我不想做什么。我就算想对你做什么也做不了,真是可惜。”
“那、那就放了我。”
纪忍笑了一声,忽然伸出手,掐住了他的下巴,逼着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纪司雪被迫与他对视,他在那双也属于自己的双眸里,看见了如鹰一般的凶戾。
他不敢看他,躲开他的双眸。
“为什么要躲?”纪忍轻声问道,“你以为你躲就能躲的掉吗?”他低下头,凑近他的双唇。
“你、你不要这样。我、我……”纪司雪小声反抗道。
“脸红了?”纪忍故意问,“你在害怕?”
“你不能这样,我们是、是同一个人,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们是同一个人?”纪忍苦笑了一声,倏地怒道,“你也知道我们是同一个人,又为什么要对我残忍!我那么宠你爱你,那么纵容你,可是你,你对我又是怎样!”
纪司雪一怔,颤抖着不敢说话。
纪忍叹了一声,无奈地说:“你我把白天让给你,自己住在黑夜里,我从不干扰你的生活,让你能安安心心地读书。扪心自问,我对你难道不好吗?”
纪司雪沉默片刻,问:“难道,不是因为你没办法在白天醒来吗?”
“哈?”纪忍嗤笑了一声,“不要天真了,我要是真的想,随时都能醒来,最简单的,只要把你杀死不就行了?”
“……”纪忍说的没错,他确实有这个能力。
“但我不但没有杀了你,我还怕你寂寞,所以为你买回了小人鱼,你很喜欢他对不对?我看出来了,你被他迷得神魂颠倒,无趣的生活都变得有意思了呢!”
“小人鱼,是你为了我买的?”纪司雪有些神志不清,顺着他的话问道。
“当然是为了你,”纪忍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为了你,我做了那么多。所以你是不是也该为我做些什么呢?”
他说着,轻轻抚摸起他的脸,他的脖子,他的锁骨。
他在他的抚摸下,身子渐渐酥软,意识更加朦胧。
“我能为你做什么呢?”他小声问。
“让我回来,”纪忍回道,“让我回来好不好?我们两个在一起多好。我知道你也想我,没有我在,你会空虚。”
“可是,林医生说你已经死了。”
“他在骗你,你好好想想,他骗你的事情还少吗?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在这里吗?”
“唔。”纪司雪看向他,漆黑的双眸纯净而迷离,“但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回来呢?”
纪忍淡淡一笑,凑到他的耳边,低声回道:“多想想我对你的好,多想想我们在一起的日子。你一定会爱上我,只要你爱我,我很快就会回来。乖,听话,记住我的话了吗?”
“嗯,我记住了。”
*
天亮了,船终于靠岸了。
纪司雪在沙发上醒来,迷迷糊糊看向窗外。
大海之上,黑夜与大雾一同散去,旭日东升,万丈霞光照亮了苍茫大地,到处是生的气息。
一切似乎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