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最后一天晚修,在上午得知了高三生的国庆假期被狠斩到三天后,晚修自习课上学生大都在猛赶国庆作业,因为作业量是不会大打折扣的。
第二节晚自习上课铃响完后,刘沐依头一直往后门探,半天不见某人人影,问了声余梓。
“宋千冉人呢?又去社里打游戏了?”
“Bingo!”余梓用食指和大拇指比了个打勾手势。
“她最近怎么这么沉迷那个游戏,她之前都是对这些游戏三分钟热度的…”
余梓耸了耸肩:“谁知道。”
如她们所言,宋千冉确实在摄影社沙发上窝着打游戏,是一款MOBA手游。她这周刚接触上就莫名其妙地陷进去了,甚至一度逃了好几节自习跑来这玩,今晚又碰上老师集体开会就更不用说。
其实她一直都对大部分游戏提不上兴趣,一是因为大都难度不高,之前的扫雷都是她小时候两三天就玩腻的,更甚之这款手游也说不上有什么特别之处,无非就是匹配队友的实力和素质不稳定这点让人容易恼火,但她向来情绪偏淡,所以如果不是什么故意凑到她面前想搞事的她都一概无视。
至于为什么这周玩得这么频繁,那大概是因为她需要转移注意力,这个游戏可以一定程度地避免她大脑放空然后想到些别的事情。
她玩游戏一贯闭麦,只能听到游戏音效和偶尔的队友发言。
这会儿摄影社就宋千冉一个人,她注意力算不上全然集中在游戏屏幕上,周围有动静她还是会抬头看。就比如上课前有个师妹来社里拿她的东西,她还特地微颔首朝她打了个招呼,师妹拿完东西也就走了。
只是几分钟后德育处主任已经进门走到她面前了,宋千冉都没有察觉。
手机里甚至同时传出队友的声音,大致是在喊她玩着的英雄名,问她是不是掉线了,怎么站着不动送人头之类的话。
她发怔之时,主任已经把她手里的手机抽走了。
宋千冉随之才动作呆滞地抬头看向主任,德育处主任的训斥也紧接着脱口而出。
“上课时间你怎么能躲在这打游戏呢?我知道你成绩好,但也不能光明正大地无视校规啊,行了,既然这次被我抓到了,手机我就先没收了。”
主任的语气其实说不上呵斥,只是把平日里那套说辞不带任何情绪地吐了出来,毕竟全校没人不知道这位身上有免死金牌,这学期闯过的祸哪一件不比带手机回学校打游戏这件小事严重,更何况那些都是明面上在公众场合的发生,不都没把她怎么样,就更别说这件事放她身上有多无足轻重了。
所以他也只是吓唬吓唬她而已,甚至都没像以往对其他学生那样说找班主任,亦或是手机没收到毕业什么之类的话。
只要宋千冉开口说把手机要回去,他都可以直接还给她,当这件事没发生。
不过事情并没有像主任预料那样发展,只见她起身不咸不淡地道了声“好”,而后说是要回教室了。
哎?这不对吧,她这反应完全不符合她以往案例的脾性啊?
就在宋千冉已经要走出门口了,主任才急忙喊道。
“手机不要了?”显然这话与他作为德育处主任面对有学生违反校规而作出的反应极不匹配。
“不是要没收到毕业吗?”
哎?我记得我好像没说要没收到毕业吧。
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又听到宋千冉最后补了句。
“你替我好好收着吧。”
后来,德育处主任在摄影社愣了好半晌都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余梓自习课上到一半,余光瞥到宋千冉神情恍惚地从后门走进教室,落座时刘沐依听到动静后把头转了过来。
“怎么了?”
刘沐依和余梓一同紧紧注视着宋千冉。
“嗯?没事。”
“那你怎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打游戏被抓了?”刘沐依随口猜测道。
“嗯。”宋千冉没什么情绪地应道。
余梓和刘沐依异口同声“啊”了声,意识到现在是自习课又慌忙捂住嘴噤声。
再次开口时刘沐依刻意压低了声量。
“手机被收了?”
宋千冉依旧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你因为这事垂头丧气?我不信。”
刘沐依狐疑的目光一寸寸落在宋千冉的脸上。
见宋千冉没反应,她又去寻求余梓的认同。
“你信吗?”
余梓同样满脸怀疑地摇了摇头。
“呐!你看。”
宋千冉没接话,伸手把刘沐依的身子扭了回去。
“好好赶你们的作业吧。”
后面两人都没再探究追问,毕竟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下来,她们都清楚,只要宋千冉不想说的事,论谁也无从得知。
宋千冉也随手抽出一张假期试卷写了起来,只是脑海里会时而浮现让她愣神的那一幕。
仍旧是那个她没有回过他信息的头像,他发了句她终于如偿听到的话——我讨厌你。
信息弹出的一刻她下意识往屏幕顶端一瞥,却瞬间感觉时间静止了,四周的空气凝滞了。
这不是她一直想从他口中听到的话吗,当初放狠话推开他不就是想达到这个结果吗,怎么在事后真的收到这个信息后却没有如愿以偿的感觉呢。
她只觉得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随着这条信息被她看到的那一秒被抽走了,连带着她烦闷多日的情绪。
但与之替代的是另一种感受,而这种感觉注定要在往后的八年里长久地折磨着她。
章伊在过去的一次心理治疗里曾问过她一句话:“你会后悔吗?”
她问宋千冉会不会为这个自作主张推开林晏之的决定后悔。
宋千冉没有半点犹豫:“我不后悔。”
她在过往十几年的人生里在很多不同的场合被不同的人就不同的事问过类似的问题,她不懂人们为什么那么喜欢揪着这种“后不后悔”的问题翻来覆去地对当事人发问,他们图什么呢,图当事人懊悔地说出“后悔”的那一刻吗?
然后呢,在当事人后悔的伤口上撒盐吗?对当事人被自己的选择反噬喜闻乐见吗?
宋千冉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她或许只是不想让那些发问的人得逞,所以在每一次她都坚定地说:“我不后悔。”,这次也不例外。
以至于如若要细究她是打心底里没有一丝后悔的念头吗?或许脱口而出的话真的是有心理暗示作用的,至少她可以笃定地说,在她说出那个答案时她坚信她当下不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