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晚没有弄宵夜吧?”宋千冉放过她老人家了。
“你不是跟我说今晚不用弄?我不会又记混了吧,老了脑子不好使了……”老太太自顾自地说着。
“没有没有,我不是怕你又弄了。”宋千冉连忙笑着解释,她笑起来很好看,但偏偏又不怎么爱笑。
老太太就差把“欠收拾”写脸上了,轻轻敲打了下宋千冉头,跟挠痒痒似的,终归还是不舍得。
宋千冉恃宠而骄,虽有预料但也没躲。
“姥爷睡了啊?”她瞥了眼卧室处,已经没有灯亮。
“本来跟我一起在等你的,熬不下去我就叫他去睡了。”老太太说。
宋千冉心里有一块地方顿感暖暖的,随即心生愧疚。
外宿后宋千冉每次从学校回来,两个老人家总是在客厅坐着等她,没有约定好的等待,只是从宋千冉来到这里后突然养成的一种行为习惯里的理所当然。
像是中午和下午放学姥姥和姥爷会做好了饭菜等着她回来,会在宋千冉第一次来永安时对她各种好,明明宋千冉跟他们除了她出生那会儿见过一面就再也没见过,明明有些情份不应该,也没来由。
在这里的家总是在很多细枝末节给宋千冉很多触动与温暖,是在宜城不曾感受过的关心与照顾。
“我下次一定早点回来!”宋千冉冲姥姥说。
老太太并没有很在意,毕竟不管是早还是晚,他们都会等,多久也没关系。
像最初面对宋千冉被送来永安,即将跟他们一起生活一样,慢慢让这个并不亲近的小孩对他们敞开心扉,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明明她有一半的血液都来自他们,但似乎并没有在拉近与之距离上就容易了些。
但又庆幸长时间的坚持总会改变一些东西。
“那你也早点睡吧。”宋千冉压低声音说,生怕把那位睡着的老人家吵醒了。
“行,你洗完澡也早点睡。”老太太说。
宋千冉刚准备回卧室,突然又想起什么,回头对姥姥说:“我明天很早就会出去,不用给我留午饭。”
得跟他们说一声,免得他们又担心。
老太太轻点头。
他们一般都不会过多干涉宋千冉的事情。
第二天早上,宋千冉强忍着睡意,收拾好后就上楼了,本来打算打电话叫醒他,却发现好像还没有他联系方式,说来好笑,她也是来了永安才有手机,而在宜城,根本用不上什么通讯方式联系,所以后来他们也没有途径联系彼此。
按了好几次门铃都没反应,宋千冉打算攻克下这个密码锁,确定了是八位数后,连着输了好几串她觉得十拿九稳的数字都显示密码错误,最后无聊地输入了一串自己很熟悉的数字,竟意外开了门。
惊讶之余,宋千冉视线中林晏之正好睡眼朦胧地从卧室走了出来。
“这么早?天还没亮,你要带我去哪?”林晏之刚睡醒,声线有些沙哑。
“带你去爬山。”宋千冉说得风轻云淡。
“快洗漱。”她没给林晏之反应的机会。
林晏之深吸了一口气,一副几近晕厥的样子,但还是乖乖进了浴室。
宋千冉在他洗漱之余用手机点了早餐外卖。
等林晏之收拾好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玄关处,大概是因为起床气,宋千冉和林晏之都一言未发。
走出门口后,林晏之顺势关了门,去按电梯,忽地发现身旁的人没在,转头发现宋千冉往门上密码锁输入了一串数字,还没等林晏之上前阻挠,门就开了。
宋千冉似是有所预料,转头看向林晏之,扬了扬眉尾,在等他解释。
林晏之几乎是在一瞬间睡意散去,把门关上,电梯刚好到了,佯装无事发生,拉着宋千冉进了电梯。
林晏之一手随意地搭在腰间,一手把额前的发往后拨了拨,比往日多了几分焦灼。宋千冉则是一脸泰然自若。
出了电梯后,宋千冉在旁边的柜子里拿了刚才点的早餐。
“有什么想说的?”宋千冉说着把其中一份豆浆递给林晏之。
林晏之拿过的手顿了顿,然后说:“装没看到?”脸上带了些玩味,不经意间试探着。
宋千冉睨了他一眼,懒得纠缠,然后把那袋早餐顺势递给了他,拿出手机叫车。
这件事好像翻篇了。
天色微暗,边际处开始有亮光透出。
街道上的人稀稀疏疏,车辆也很少。
车窗外的景色一帧帧快速划过,没有给人欣赏的空隙。
宋千冉把车窗开了一大半,希望途径的风能吹散满头的眩晕恶心感。
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园区。
宋千冉下了车后找了个最近地草丛干呕了起来,最后勉强缓了过来。
林晏之熟练地拍了拍她后背,等着她。
“还是会晕车呢。”林晏之微皱着眉头说,小时候就这样,要是这车开得稳,没什么奇怪味道估计会好点,但是刚才那辆车偏偏有一股很刺鼻的香水味。
回过神来,林晏之才有余力开始环顾四周。
身后是小型的能源加油站,加油站后的栅栏下去是一大片长势不一的草坪,一片黄一片绿,草坪中间有一条缓缓流淌着的小溪,周围各自有着数量不等的牛,品种不一,不远处还有几只被拴着的黑犬,看着很是凶猛,在黑犬隔壁是还在修建当中的游乐设施。
要爬的山在他们左手边,看着并不高。
空气中是由周遭各种植物天然形成的,独属于大自然的清新,沁人心脾,足以洗涤那不管经由怎样的灰烟瘴气折磨过的心肺,这是与宜城那种大城市截然相反的一点。
但除此之外还掺杂着与泥泞混杂的诸如牛粪、狗粪等的独特气味,对于宋千冉这种对气味尤其敏感的人而言,这简直是直冲天灵盖,为了避免刚才的恶心感重返,她自觉走远了些。
方圆几百米开外望不到除了他两之外的人了,耳旁会时不时传来不知名昆虫的鸣叫声,除此之外,一片寂静。
林晏之颇有一番审视意味地直勾勾盯着宋千冉,脱口而出:“你不会是要趁机把我拐了吧?”
宋千冉很配合他,不怀好意地抬眸看了他一会儿。
林晏之穿了一件米白色冲锋衣,没有拉拉链,随意地敞开着,下身是黑色长裤,一手插着裤兜,一手提着那袋没怎么动过的早餐。
额前的碎发沾着几颗水珠,眼眸有着与周遭环境不同的明亮。
宋千冉不由自主地咬了下口中含着的豆浆吸管,而后回应他:“对啊,害怕了吧。”
林晏之听着不由自主地嗤笑了声。
林晏之跟着宋千冉走到了登山口,随即把刚刚快速解决完的早餐剩下的袋子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宋千冉在一旁看登山路线指示牌,看林晏之走过来后指着那个牌子上的某一处问:“你要走哪条路?”
林晏之看了一会儿,心里大概有数了,但还是再次确认了句:“真要爬啊?”
宋千冉很有耐心回答眼前人的废话,说:“不然呢,带你来放牛啊?”顺势往刚才那个草场的方向瞟了一眼。
林晏之双手摊开,举到与太阳穴并列的高度,掌心向着宋千冉,一副投降姿势。已妥协,仅凭吩咐。
“这两条路有什么区别?”,林晏之将手放下,随意搭在腰间,修长的手指上有几条若隐若现的青筋。
“一条是单纯的水泥路,没有栅栏,另一条是阶梯,有扶手,我只走过有阶梯那条。”宋千冉把知道的简单说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