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晏之转过身面对宋千冉,看到她倦眼迷离,霎时间那些郁闷散了大半。
纵使他转了过来,她也只是眼皮掀上去片刻,仍然没什么精气神。
林晏之有些恼火地质问道。
“哄人能不能有点诚意?”
宋千冉有气无力地嗫嚅着。
“对不起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困了,刚才我还很精神的…”
迷迷糊糊间感受到,右边颈窝处被某人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但那点痛感还不足以让她清醒过来,宋千冉很快就完全沉睡了过去。
林晏之虽说是为了泄愤才咬她这么一口,但终究还是没狠下心,发觉她真的睡过去后,倒是无奈,此时什么郁闷怨气是真的一丁点也不剩了,然后把宋千冉把怀里带了带。
“阿冉,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啊?”
林晏之下巴撑在宋千冉柔软发顶上,低喃着问,无人回应。
第二天醒来后两人一起回了家,姥姥姥爷也如约回来了。
国庆假期转瞬即逝,最后一天傍晚,全校师生如期回校。
永安中学校门前的唯二道路堵得水泄不通,而且是越临近迟到的时间点越拥挤,却又卡着点如同魔法般廖无人烟。
不过高二五班今天倒没有遵循这假期结束当天傍晚回校的普遍规律,反而早于正常到班时间半个小时,全班人就已经到齐了。
其背后原因是,张燕在这天一大早就在班群里发了新的座位表,并说明,如若在六点四十五分前换好座位,也就是普遍到班时间前,各科的国庆作业就延至晚修结束时再检查。
一般情况下这种小长假回校后,学校为了检查学生假期学习情况,会在晚修开始的第一时间就安排各科老师检查作业完成情况,丝毫不给学生留有挣扎的余地。但是好不容易的假期,大部分学生都会忘我地疯玩,把作业抛掷脑后。这种情况适用于百分之九十的学生,重点班也不例外。
所以延迟到晚修结束再检查,无疑是给他们抓住一线生机的机会,只要好好利用整个晚修,再怎么低效也至少可以免去两三个科任老师,在接下来一周因假期作业而找自己的麻烦,这个等价交换实在诱人。
六点四十五,全班整整齐齐地换好了位置,甚至还自觉地把教室卫生搞了一遍。
这次换座位是高二开学两个月以来第一次,其余班级大都是一个月换一次,主要原因还是张燕排一次座位比较谨慎,她不像有的班随机选座,还有的按成绩排,张燕那一套编座位流程最起码也要把班上的人际关系,谁跟谁更熟,谁跟谁有恋爱苗头,谁跟谁科目能互补,各种因素都得考虑在内,所以等这个座位表看下来真的算稳妥了,就已经两个月过去了。
宋千冉看到座位表时倒是没有什么过多的反应,林晏之跟她座位分开了,远至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也是意料之中,她座位没变,在西那个被安排去了靠教室前后门第一组的最后一位。
因为全班就宋千冉座位没变,什么都不用搬,她仍然按一贯作风卡点进教室。
从后门进时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捏了下坐在后门林晏之的耳朵,等林晏之左右扭头反应过来,宋千冉已经面不改色地在自己位置上坐下了。
宋千冉的新同桌是个女生,这次座位安排也没有男女同桌。
她叫余梓,班上大多数人都趁着第一节晚修的限时训练试卷没发下来,在紧赶慢赶假期作业,她反倒在有条不紊地整理自己的书桌,把放在桌椅旁小箱子里的各种玩意尽数拿出,然后一个个在摆上。
不大不小的桌面被她充分利用着,有一个红白色的小型日历牌,日历牌下有序排列着几个拇指大小的玩偶,一个联名动画人物的水杯,一个朴素无华的银色保温杯,笔筒上装着各色各样的笔跟一束花似的,桌面右上角才是一沓教材练习书,这堆书不算整齐但也不算乱。
宋千冉没事干,无聊之余就盯着余梓收拾东西,虽然宋千冉不大注重人际关系维护,也跟班上的人不熟,但是因为不经意间撞见的一件事,宋千冉知道班上有这么一个人,名字也是在看到自己新同桌是她时才知道的。
余梓收拾完东西,把干得差不多的头发扎起来时,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回到座位上的宋千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及肩长发被随手扎起后露出了她的五官,皮肤白里透红,眉毛细长偏浓,薄薄的单眼皮下双眼黑白分明,鼻梁不算直挺,鼻尖微翘。她算不上漂亮,五官平平常常,但因肤色偏白便在人群中凸显出几分好处来,干净中混着淡淡的冷意。
余梓掀眸看向宋千冉,虽然跟学校大多数人一样对她早有耳闻,但成为同桌且当下距离这么近还是第一次,万里挑一都不一定挑得出能与之媲美的长相,仅是一眼就让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想着这个大名人可能还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余梓先自我介绍了起来。
“哈喽,我叫余梓,桑梓的梓。”余梓嘴角象征性地弯了弯。
“宋千冉。”宋千冉说着就抽了本书出来翻开封面给她看名字。
余梓似是没有想到宋千冉会同以回应介绍自己,毕竟这名字全校应该没有人不知道是哪几个字。
“我知道你,你很有名。”余梓毫不避讳地把自己内心想法脱口而出。
宋千冉依旧一副平淡无痕的神情,只是轻瞥了眼后就收回了目光。
就在余梓自以为这次自我介绍结束了,下一秒。
“我也知道你。”
余梓眼都瞪大了,满脸写着惊讶,紧接着好奇,刚准备接着问,张燕从身旁经过,不觉噤声。
数学的限时训练试卷紧接着被从前往后传了下来。
张燕往讲台一坐,余梓就知道满肚子的疑问要憋到限时训练结束了。
每周的数学限时训练都是年纪里每个数学老师轮流出题,虽然每个老师出的难易程度不同,但是数学这个科目,一般人都学不明白,以至于不管大小考试,只要是数学,必然是烧脑特辑,烧到最后,时间一到,题目没写几道,魂就已经没了。
就算是在重点班,成绩排名也有先后,就比如在数学上,余梓全班倒数第一,她的新同桌,这位非同一般的学神,正数第一,没分班前她数学就一直逼近满分,分科后做的文科数学就更不用说多轻松了,所以余梓亲眼看着宋千冉拿到试卷到把笔放下趴桌睡觉,仅用了四十分钟不到。
这对正焦头烂额,曾无数次冒出想把试卷撕了这一念头的余梓而言,是一场无声的凌辱。
下课铃声响起,各组组长起身在张燕一声令下开始收卷。
今晚倒是没有像往常考完数学考试那般有一阵阵的怨声载道,毕竟还得留点精气神继续赶假期作业。
手肘压着的限时训练被组长抽走时,宋千冉也醒了,头靠在窗边的一沓书上,一时半会儿眼睛还处于失焦状态。
尽管如此她也感受到了此刻余梓精神状态似乎欠佳,原本扎得利落光溜的头发不知何时被勾起了一个个小山丘,与无神的双目一同阐释着她被数学试卷折磨过后的躯壳。
宋千冉觉得这场面有些滑稽,但也忍住没有笑出声,拿起水杯水卡从座位出来走了出去。
被这么一张数学试卷折磨过后,余梓一时间也忘了刚才的疑惑。
直到宋千冉打完水回来,进座位时突然用只有余梓听得到的音量说了句。
“你女朋友好像来找你了。”
余梓顷刻间瞳孔再次放大,刚准备咽下去的水差点喷了出来,勉强忍住吞了下去。
自己顺了顺后往教室外看了眼,又往前后左右各看了看,才偏头靠近宋千冉,几乎是用气息在说话。
“你怎么知道的?”
宋千冉说的那个人是辛瑜,余梓跟辛瑜是恋爱关系,是同性恋爱关系,两人这层关系没有跟谁说过,就连彼此玩得比较好的朋友都不知情,那时候国内整个社会对同性恋的认同度仍较为保守,就更别说永安这种信息封闭堵塞观念传统的小县城了,更何况感情是她们自己的事情,旁人的想法不必在乎。
宋千冉慢条斯理地喝着杯里的水,丝毫没有因为余梓的问题就着急回答。
相反,余梓慌得贼眉鼠眼,提心吊胆,生怕一不小心这事就传了出去,毕竟她对宋千冉的为人不甚了解。
眼见宋千冉把杯盖一点点扭紧,动了动嘴唇。
“你猜?”
这下余梓更急了,下意识不知道该说什么比较稳妥,却不料,耳边又传来宋千冉的声音。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不过余梓对此依旧持怀疑态度,她没理由信任一个不了解的人。
宋千冉对余梓的半信半疑没什么太大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