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导能靠镜头语言,将徐涉与花欺的界限彻底抹平。
但是,何悲本人和玉成汝,只能说是毫无关系。就算她这种级别的大导演来了,也只能拍出四不像。
——这又是何必呢?
直到何悲开演之前,她都是如此想的。
赵姐看到对戏的是云厢荣,也顿时心下不妙。云厢荣虽然昨天发挥并不好,但确实是这一代演员里,相当稀有的演技派。
让何悲去和她对戏?
她承认,何悲之前的演技,确实有惊讶到她,但是在实力面前,没什么用。
不然的话,云厢荣的粉丝,也不会剧一播出,就团建骂徐涉了。
赵姐一时间坐立难安,甚至有点想直接将何悲带走,以免等下出丑。
而此时,云厢荣则敏锐察觉到,王导的心情,似乎与之前见到的大不相同。她话说的很不客气,就像昨天晚上,对苏答一样。
王导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吗?
徐涉是怎么拿到试镜名额的?不是说试镜昨天就已经结束了吗?
云厢荣内心乱糟糟的。
但是现在没人给她解惑。
王导:“这一段是‘朱楼宫变’,二人决裂之后,玉成汝和玉兰质第一次相遇,在御花园。开始。”
云厢荣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挺直腰背,做出世家贵胄的仪态,瞥了一眼何悲。
只见,面前的人忽然气质一变。
平日里相当散漫的姿态,此刻比她还要板正。云厢荣昨天晚上还恶补了古代礼仪,却只觉得在何悲面前,相形见绌。
她没由来觉得奇怪。
但身在戏中,由不得她怎样想。
云厢荣的到来,让何悲抬了抬眉毛,神色微动。
云厢荣很难说那是一种什么表情。或许有失望,有愤恨,有冷漠决然,但最刺痛她的,是其中难掩的悲伤。
记忆里总是低眉顺眼、谄媚谦恭阿姐,与她错身而过时,却显得清冷傲气。
是了,她是玉氏家主,不过而立之年,官拜三相,位及太傅,理应傲气。
而玉兰质,不过是个寂寂无名的狂徒。
“阿姐。”云厢荣望着她裙角,突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她诺诺道。
面对长辈,她突然有些茫然,突然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做错。但事到如今,已经无法回头了。
不对,云厢荣,不是这样的,玉兰质的道,才是正确的。她才是主角啊!
可是阿姐……
云厢荣心里涌出更多的怯懦,像棉花一样膨胀开,占满她的脑海。
何悲似笑非笑,抬起眼,语调平淡,尾音微微上翘,初听觉得温和,却带着久居上位的不怒自威:“玉兰质?”
“你还认我这个长姐?”
云厢荣一瞬间头皮发麻。
她腿一软,差点就这么跪下去。幸好反应快,扶住了墙。
“我……我……”云厢荣连忙整理仪容,艰难抬头与何悲对视,正要嗫嚅出声,就听见背后,王导喊了一声“cut”。
“好了,不用试了。”
王导深吸一口气。
云厢荣还没轻松片刻,又反应过来,心下一沉,不由望向何悲。她说不出来自己是什么感觉。
这就结束了吗?徐涉……要被淘汰了?
她不敢想自己会不会庆幸。
何悲则挑眉,一秒出戏,肢体语言松弛下来,恢复往常慵懒的模样:“怎么?”
她是不规矩的人,当演员时,仪态是没得挑的,但那样绷着太累了,后来就索性,找一个舒服的姿势,站着就行。
赵姐在一旁看着,却发出了和云厢荣同样的疑问。这不太对吧?
怎么她感觉……是云厢荣被何悲压戏了呢?
但赵姐没有出声,毕竟她只是一个外行人,具体到底是怎么样,是去还是留,还得要听王导的意见。
一时间,剧组落针可闻。
直到王导提起笔,给何悲的档案,做上一个标记。一旁的助理看见,猛地瞪大眼。
因为那是代表确定选角的标记。不需要再筛选,直接确认。她跟着王导这么久,遇到的直接跳过筛选的演员,屈指可数。
王导是相当吹毛求疵的人。
她很难去下定决心,认可某一个演员,就连之前来试镜的影后,刑寂礼,也还是要进入决赛圈等通知,就可见一斑。
其实,刑寂礼的演绎已经相当完美了,只需要再稍加打磨,就能比肩上一版。
但是,没想到,半路出现一个何悲。
“我要你。”
王导说:“你来演玉成汝。”
“你叫什么?”她自问自答,语速越来越快,“徐涉?我没记错吧?你来演玉成汝,行不行?你太适合了。”
“虽然她设定里,没有你这么艳丽,但无所谓,我可以改,你什么都别管了,来演就行。我保证,你是最合适的。”
“来演!”
王导盯着她,目光如炬。甚至给人生出一种错觉,要是现在四下无人,她恐怕要扑上去和何悲说话了。
此刻,一切的一切都已经不再重要,王导只想留下何悲,给她演一辈子女主角。
有这么一张脸和这么一种演技,徐涉,你默默无闻、走到大街上都没人认识的日子,已经到头了!
何悲颔首:“多谢王导。”
对于这个结果,她并不意外。
一旁的赵姐“啊”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顿时欣喜若狂:“我靠,真的做到了!徐涉!允许你喝奶茶了!”
何悲听完,脸上的表情,比刚刚真切了许多:“那很好了。”
系统与赵姐反应同步。她连忙在何悲脑子里,下了一场小花花:“太好了宿主宝宝,我们的任务有着落了!”
而云厢荣则愣神的时间,更长一点。
其实,在演的途中,她就已经隐隐有一种预感,现在的徐涉,好像和记忆中不太一样了。让她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接下徐涉的戏。
但她以为,是因为她太自卑了,以至于在徐涉面前,抬不起头来。
云厢荣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无措的样子,像是回到一年前,她发现许庸其实爱着徐涉,而她只是替身的那一天。
即便徐涉已经沦落至此,她也感觉,自己好像一直都没赢。
为什么呢?她在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