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时天色已晚了,黎安奔波了一日,此刻趴在餐桌上等待菜肴,肚里已在抗议。
“楚云呢?可好些了?”
府内照顾的人回话:“已经退了烧。但是医师说前几副药效比较猛,得把楚云公子体内的瘴气都发出去才行,所以人还有些迷糊。”
黎安斜放着地脑袋轻轻动了动,是在点头:“那他可用过晚膳了?”
侍从回是:“简单用了些吃食,此刻又饮了药睡下了。”
黎安看了眼放在不远处的锦盒。
那就等明日楚云醒来再给他吧。
肚子适时传来“咕咕”两声,黎安有气无力地传达它的抗议:
“春儿啊,你快去厨房催催,再不上菜,这世上便要陨落一位巾帼枭雄了!!”
春儿一脸正色:“呸呸呸!公主可别饿极了说胡话,刚已经派人去催了!快拍拍木头!”
刚好黎安斜枕着的桌子便是木头,她可怜巴巴地鼓起腮帮子,不情不愿地用手指头轻点了三下。
侍从丫鬟们终于端着晚饭进了屋,及时挽救了这里一位巾帼枭雄的生命。
黎安将春儿一众人也赶下去用饭,主仆酒足饭饱后,黎安才问起今日之事的后续。
府内传信的丫鬟回:
“午后皇上已经下令彻查,先是将那郎君三人的府邸翻了个底朝天,果真搜出了对朝堂大不敬的诗集。那几人受禁诗挑拨,对皇家生出不满,这才犯下大错。
如今凡涉事之人,都已下了大狱。”
果然不出黎安所料。
她公主府内的小打小闹,只是黎昭渊预备惩处眼中钉的引子而已。
说是什么大不敬的诗集,不过是近些年某个无名氏所撰写的尘世之声。传播倒不广,只是偶然被坊间编成了曲子,碰巧被黎昭渊的人发现,自此便被彻底禁了。
大概是因为黎昭渊年岁渐老,年轻的时候尚且能称作谨慎的心思,如今却更像是草木皆兵。
他无法容忍眼睛里的任何一点沙子,即使一切只是莫须有。
“那几个被京兆府带走的姑娘呢?”
春儿刚安排了她们在府内偏院儿住下,回道:
“受了些皮外伤,已经接回来安排在府中休息了。
虽然她们的东家下了狱,但这几个姑娘不算主谋,京兆府那边见咱们去领,便顺水推舟放了人。”
黎安打了个哈欠,这乱七八糟的一日终于快结束了,“好,那便先养伤吧,等伤好了再来禀我。”
今日是有些晚了,黎安眼皮都快耷拉下来,春儿看到这个哈欠,将屋内的人都打发出去,开始伺候着黎安梳洗。
“公主明日几时出发?我好让门房的人提前准备着。”
黎安半眯着眼睛,含糊着:“嗯?出发去哪儿?”
“您忘啦?您和谢御史约好了,要在休沐日去他府上学诗呢!”
黎安脑中闪过谢怀安的脸,苦恼道:
“啊……”
自己都开蒙多少年了,怎么还要受上学的苦?
黎安的脑袋好像也变慢了,她有些想不通,自己当时抽了什么风要自找罪受。
谢怀安、谢怀安……黎安脑子里转着这个名字,只能浮现一张镶着害羞发红耳朵的俊脸。
脸皮这般薄的探花郎,能教她些什么?
黎安脑中谢怀安的脸渐渐变得模糊——
然后变成书本、变成七岁学堂里夫子手中的戒尺、变成在沐恩居饮下的果酒、周围一切都变得重叠。
就连春儿的脸都摇晃成三个影子。
黎安向床上倒去,嘴里还嘟囔着:“……明日睡醒再议。”
今天她被楚云的事情吵醒得太早,又马不停蹄跑了一天,脑袋“嘭”一下撞在枕头上,竟然都没醒。
春儿只能无奈地替黎安掖好了被角,熄了灯悄然离去。
·
一夜无梦,黎安睡到了日上三竿。
院儿里风风火火地进出着丫鬟婆子,此时距离正午不过还有一炷香的时间。
“快快快备马车,午膳前就得到!”
休息一夜,黎安的思绪终于清晰了。
她可不是去沐恩居念书的,她是去太子麾下挖墙脚的!
叮叮当当一通吵闹,终于将黎安送上了离府的马车。
而西暖阁内,楚云早已经醒了,昨日的几碗药汤下肚,他终于有了精神。
“公主还没醒吗?”
他已经穿戴整洁,还特意选了高领的袍子,遮住脖子上的红疹。
底下人瞧着楚云公子一脸的期盼,犹豫着开口:“……公主刚刚乘车去谢御史府上了。”
怕楚云生气,赶忙又将手中的锦盒递上去,接着说:
“这是公主送您的礼物,公子快打开瞧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