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得很好,三日后等我消息。
事后,我定不会亏待了你……”
男人说着,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小环趁机冲到父母身前开始解绳索,没有理会他的话。
其实男人的声音同他的俊俏长相一样,很是契合,让人听了该是心生欢喜。
可小环却莫名觉得寒意丛生。
是她选错了吗?
男人离开的关门声响起,屋内,是父母弟弟的吵闹哭喊声,而小环呆坐其中,胳膊无力地垂下。
一枚小小的糕点,顺着袖口落在地上,沾满了土地上的灰尘——
如同陈郎君袖中藏着的,那张已经沾满了脚印的白纸一样,不堪入目。
·
翌日,从清晨起就落起了小雨。
黎安只能把摇椅搬进屋内,翘着二郎腿,一边听雨一边听鸟。
“公主万安!公主万安!”
“小鸟小鸟,教了你这么许久,怎么还是只会这几个字呢?”
并没有许久,从黎安起床到坐在门口,不过才过了一炷香时间。
她就是这样没耐心。
小鸟听不懂黎安的抱怨,只能听到“小鸟”两个字,叫得更起劲:
“公主万安!公主万安!”
“公主万安——”
久违的破锣嗓从院门外传进来,和小鸟的叫声交相呼应。
经此一遭,楚云心中留下阴影,不敢再不守规矩,只远远站在院门口。
只是这嗓音太……特殊,这偌大的公主府竟然被这声音轻易贯穿,哪怕是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藏着的小蚂蚁,都能听得见了。
黎安捂了捂耳朵。
无奈地对春儿摆摆手,示意将人请进来。
楚云撑着一把油纸伞缓缓走近,眼神里是和今日雨雾一样的缱绻。
他依旧穿着高领衣袍,月白色的衣角略微沾了些地面的雨渍,不太飘逸,倒显得有些可怜。
黎安嫌弃他这破嗓子的话说不出口了,楚云不说话的时候,真的很惹人怜惜。
不得不说黎昭渊在选人方面很懂黎安。
“怎么跑出来了?身体怎么样?”
黎安不说关心的话还好,他一说,楚云立刻来了劲儿。
他语气神态里腻着三分嗔怪,可动作却是软绵绵地蹲了下来,眼巴巴看着黎安,笃定了黎安对他这张脸说不出重话:
“公主不是答应了要来看我?你不来,我只好自己上门来了!”
嗯?
我答应的?
黎安的表情就是在说这句话,楚云捕捉到,又要佯装落泪,刻意地摆了摆衣袖,腰间环佩相接,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黎安这才注意到那串晴水翡翠竹节佩,立马哄道:
“哎呀这不是下雨耽误了嘛!我正要去看你呢。瞧着你脸色好些了,有按时吃药吗?”
其实她没准备冒着雨去看他,但她清楚楚云所求的是什么,所以用关心的话当作转移话题的筏子。
楚云眼里浮现满意的神色:
“好些了。但医师说这病需要静养调息,急不来,没有十天半个月好不了。”
也许他知道黎安没把他当回事儿,也许他不知道,但这些问题不是楚云该思考的。
他从进入公主府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永远是黎安的备选。
楚云蹲下的距离刚刚好,黎安点点头,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楚云也顺从地将脑袋顶了上去,想到他病中发生的大事,说:
“我听说西暖阁的事儿了,是我的疏忽,竟然让他们犯下大错。”
“怎么能算你的错?你归府也才没几日,何况有异心的人早晚也会犯的。”
是,只要进西暖阁的人是有异心的,总也会犯下事儿,所以楚云这次想到了一个万全之策。
“若公主愿意,楚云可以替您隔绝这些有异心的人。”
黎安察觉楚云今日似乎是带着目的来的,但还是疑惑,道:“怎么做?”
楚云调整了姿势,竟然双膝跪在了黎安面前,只是由衣袍挡着,看起来不似郑重,更像谄媚。
“陛下和朝中各府隔三岔五送人来,不过是因为公主没定下驸马,若是府内有了能掌后院的人,送来的人异心自然也会少些。”
到时候,他再凭着御赐的身份向皇帝陈情,那些有把府中郎君塞进来的心思的人,自然也会收敛。
说完,楚云惴惴不安地观察着黎安的神色,若有丝毫不妙的趋势,他就立刻收回刚刚的话。
黎安坐起身,胳膊轻轻撑着下巴:
“你想做驸马?”
这是楚云第一次挑破二人的关系,第一次诉说他的野心。
黎安的神色晦暗不明,好看的眼眸像是被雨雾洇花了,楚云捉摸不透。
“……是,楚云想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