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你是不是搞错了哦,钟老太婆看起哪里像是这么有钱的人,那个妹儿不是也说是假的吗?”
“管他真的假的,来了也不亏!把那个女娃儿抢回去给我儿子做媳妇儿!不从就把她卖了换我儿子的彩礼!”
为首的男人相当蛮横,眼神鄙夷地在屋内扫来扫去,几乎是用鼻孔在看人。他哼出两口气,不满地吼道:“撤退!下午再来一次!我就不信搜不到那堆钱!她一个小女孩,我就不信能扛走那么大一堆钱!”
说罢,男人带着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走的时候还将屋内的陈设砸毁一大半,用斧头将门板砍碎,准备背回家当柴火用。
陈辰见人群走远,赶忙从树上下来,冲进房屋里将自己藏在地窖里的行囊找出来,又紧急塞了一点速食。便匆匆忙忙地向树林深处走去。
这一次她学聪明了,临走时她带走了家里破旧的指南针,为她指引方向。
虽说那个指南针已经有些破烂不堪,里面的指针也不知为何有些磕碰。但对于陈辰来说,只要能指引一个大概的方向,那就足够了。
她一路小跑着前进,生怕会被永乐村的人发现并且追上来。
陈辰不想被抓走,她不愿意面对那样的命运。
就算她的未来注定灰暗,她也不想将主动权交由他人。
时间一点点从指缝中流走,原本悬挂在高空的太阳逐渐退下舞台。月亮接替太阳站在剧院中央,将皎洁的月光挥洒在大地上。
夜色正浓,雾气弥漫。
陈辰不知道自己究竟跑了多远,她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双腿犹如灌了铅一般沉重,每一次的迈步都是对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折磨。
陈辰很想就这么放弃了,她真的累了,没有精力去追逐那宛若幻影的未来生活。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想过一段时间的正常生活会这么艰难呢?
她还记得自己从前在书里看见的,别人的人生。
她记得书里面,十岁的小女孩正拿着一个漂亮的玩偶,穿着洋气的,镶有蕾丝边的粉红公主裙。
小女孩的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奶油蛋糕,上面点缀着各色各样的装饰,看上去美味可口。
她的家人都围在小女孩的身边,笑容洋溢地拍掌给小女孩唱生日快乐歌。他们肆意地挥洒着彩带与闪粉,欢笑着将奶油抹在对方的脸上。
照片最中心的小女孩端着一小盘生日蛋糕,满足地将勺子上那一小块蛋糕吞入腹中。
陈辰努力控制住自己不再回想,她不断在心底重复,自己并不是那么的需要家人的陪伴,自己也能自己一个人过日子,从前那六年不就是这样的吗?
更何况,像小女孩这样的,已经是经济条件很好的家庭了。自己的家人已经尽力给了自己最好的了。
她极力安抚自己,可名为“悲伤”的情绪还是化作汹涌的海浪,将漂浮在海面上的陈辰吞噬其中。
说到底,陈辰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就算她并不是那么的需要良好的经济条件,她也需要一个能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的家人。
陈辰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不能拥有普通人的生活?
她不奢求其他的,她只是希望爱自己的人能永远地陪伴着她,她明明只是希望有一个家。
可是所有的幸福在陈辰这里都像是手心里的雪花,一触即化。
她根本留不住这一切,无论是她的生身父母陈闻天和陶若鱼,还是把她当作亲孙女对待的钟民安。
陈辰的脑海中再一次浮现了书中的场景。她突然觉得小女孩的笑容很刺眼,不,是所有人的笑容都很刺眼。
他们的幸福在此刻的陈辰眼中就是最为锋利的尖刀,深深地扎入陈辰的心脏。
血流了满地,可刑罚远远没有结束。所有人都在大笑,每一声笑都转化成了尖锐的铁钉,将陈辰死死地钉在墙壁上。
粗糙的墙面被陈辰抓出一道道划痕,她的指尖血肉模糊,鲜红色的血液随着陈辰的动作被留存在墙面上,又因为氧化变为带有棕色的深红,与周围黑暗的环境融为一体。
她不停地喘息着,肺部的刺痛让她的呼吸极为困难,双眼被重重血丝包裹,像是被滞留在岸上垂死挣扎的鲸鱼。
陈辰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四年前,被陈国强抓去卖掉的那个夜晚。
同样的夜晚,同样的树林,同样疲惫至极的逃亡。
四年前,陈辰终于从难以度日的地狱逃往向往已久的天堂。四年后,天堂沦为恶人的俱乐部,她再一次回到了令人窒息的林间深处。
陈辰的脚步逐渐缓慢,脚底的刺痛和肌肉的颤抖让她难以继续前行。
就算她经过钟民安四年的锤炼,可到底她也不过是一个孩子。在望不到边际的林中孤身一人穿行了九个小时,陈辰的毅力已经超越了大部分的人。
她不敢回头,她不知道永乐村的人会不会发现她的踪迹并且追上来。
她只能向前走,哪怕前路漫无边际,未来不可预知。
身体实在太过疲惫,陈辰双腿一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用最后的力气爬到了一旁的灌木丛内,拿出背包里的床单盖在自己身上。
可供呼吸的空间被压缩,陈辰的大脑已经因为缺氧而变得迟钝,她只能尽力将空间扩大一点。
将头部暴露在外面实在太过危险,陈辰不知道这一带是否有野兽出没,只能尽可能地将自己藏起来。
或许是因为太过疲惫,陈辰吃完手中的面包后,很快就沉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