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尧走来时,舒玫正在看着自己的左手发呆,亘古未有的事情。目光落在她的左手上,她的神情怔愣了下,随即移开视线。
她问:“在想荀牧?”
轻颤的手捏紧,舒玫回过神。
没得到她的回复,孟尧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抿唇沉思许久,她又说:“需要我去给他下蛊吗?”
闻言,舒玫笑了:“那样的他,跟傀儡有什么区别?”
她看着舒玫那张被鬼人粉尘毁掉的脸,又看向被白骨锁链抽出来的伤上,打量着她此时平静的表情。好奇心像是破土的嫩芽,在孟尧心里播种滋生,愈演愈烈。
她不明白:“现在的他于你而言,不是傀儡?那是什么?”
——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仿佛肉里刺入的木屑,时时刻刻鞭笞着她的神经,彻身体会那种难以言喻的不适和痛感。
不应该是这样的,舒玫有些恍惚。无论是她想做的事还是她想要的人,她都应该不顾一切手段地得到做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自怨自艾瞻前顾后。
舒玫闭了闭眼,将那些情绪敛尽。她看向孟尧,不以为意地笑笑:“是势在必得的猎物。”
蹙着的眉头松开,舒玫的话让她感到意外:“我还以为...”
拨了拨指甲,舒玫撑着下巴看向远方,脸上已经恢复了以往的漫不经心:“以为我会对他动感情?你有见过哪只猫会对老鼠动感情的么?”
孟尧摇头。
“既然想不通,那就不要想了。”她看向她,神情戏谑,嘴角勾着的弧度莫名有些冷意,“毕竟不是什么事,都必须有原因和结果。”
瞳孔微颤,孟尧还没从她的话中反应过来,她已移开了视线。心跳在此刻变得剧烈,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平缓下来。双唇翕动又抿紧,孟尧终是没能将她心中的话问出来。
她说:“会长...不会允许任何一个会影响你的人存在的。”
......
时间过了很长时间,久到孟尧以为她不会回复。半晌,才听到她说:“是么?反正都会死。”
心口骤然一震,仿佛被敲响的钟,久颤不止,孟尧没再说出话来,亦问不出口她说的究竟是谁。
-
忍着脑中剧痛,盛宴反锁上门,任由门外的人怎么敲都不理会。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后,她抬起汗津津的脸观察着四周。
很普通的一间房,但每当她的视线从房内一寸寸划过时,疼痛像是踩着她的神经反复横跳,让她痛得跪在地上难以起身。和着门外的叫喊声,像是拉出了一首满是噪音的曲子。
盛宴的眼睛盯向对面的书桌,咬紧牙,跌跌撞撞跑了过去。她拿起桌上的课本、作业、卷子等等,一一翻开上面写着的名字。可映入眼帘的,全是张佳悦三个字。这几个字密密麻麻的,蚂蚁似的爬满了桌子。
盛宴被吓了一跳后退几步,再一晃神,反应过来只是自己的幻觉。
不对,不对——
盛宴捂着跳得剧烈的心脏。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里有问题。
虽然不知道那道声音是谁的,但她直觉这个地方不对劲。更别说门外那对仿佛戴着温柔假面,却让人胆寒的父母。
可是...这里的人物事,无一不在证明着她的身份,她如果不是张佳悦,那她还能是谁...脑袋好像被人用棍子猛敲了下,就连耳边也响起阵阵耳鸣,盛宴有些恍惚——她为什么,要怀疑自己的身份?
——一定要记得...你不是张佳悦。
那道声音仿佛一把砍刀,对着她狠狠劈下来。劈开了她脑中的混沌,却也让她大脑的痛感更为猛烈。盛宴痛苦地捂着脑袋,如溺水的人获救般大口喘着气。
“我不是...张佳悦。”
——你不是张佳悦。
“我不是她...”
——你要时刻记得自己的名字。
“我...我的名字?”
——一定要记得你叫**。
“我...”脱口而出的两个字,好像被下了禁制般,怎么也喊不出口,乱成一团的脑海中也找不到半点印象,盛宴感觉自己要疯了,“我叫什么...?”
“悦悦!”
门被拍得直响,“你开门啊悦悦!”
“别喊了,别喊了...”眼泪一滴滴流下,盛宴痛不欲生。
嘭嘭——
“开门啊悦悦!”
“张佳悦!快点开门!!!”
“张佳悦!”
“闭嘴,闭嘴——”盛宴崩溃大喊尖叫,“都闭嘴——”
房间震颤,书架上的书都跌落下来。一股冷风此时吹了进来,吹得窗帘鼓鼓作响胡乱翻涌,吹得书页七颠八倒杂乱无章,撕裂了房内温馨祥和的表面,也撕破了盛宴凌乱无序的脑海,让她朦朦胧胧间,看到了那个一直在她脑中说话的身影。
“都闭嘴...”她喃喃低语。
——我不需要,别再跟着我。
——你很吵。
——他们早已经死了,你现在杀死的只是两只丧尸而已。
——你引开?我不想到时候还要分神去救你。跟紧我别说话。
——B区已经沦陷,去Z区吧。
——嗯,一起。不想?
......
——你待在这,跟他们一起。你要是跟我去,我们都会死。
——**,听话。
......
——在这里你要时刻保持清醒,不要再被张佳悦的记忆所迷惑,知道了吗?
紧拧的眉头缓缓松开,头脑的疼痛感随着这声音一道道的响起逐渐减轻变得平缓,视线也变得清明。
盛宴缓缓直起身来,捂着脑袋的手渐渐放下。看着这乱七八糟的房间,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直到风的呼啸声在耳边乍响,她才猛然惊醒。
她拉起衣服看向手腕,就见手臂那有块凸起的地方,像是里面藏了什么东西。手一握,一把匕首出现在她手中,她毫不犹豫地割下。
鲜血一滴滴流了下来,刺痛感让盛宴不自禁蹙眉。她握紧匕首,将伤口割大割深,把藏在皮肤底下的东西挖了出来。做完这一切,她已是一身冷汗,脸色都疼得褪去血色。
匕首跟那东西一起落到地上,鲜血如注流了一地。盛宴将它拿起,是一张封在真空袋里叠起来的纸。
盛宴颤抖着手,把纸拿出展开。看到上面的字,眼泪先一步流了下来,仿佛拧开的水龙头,怎么也止不住。劫后余生的情绪代替了痛苦,再一次弥漫她的全身,她哭着哭着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起来。
“单崔宁,单崔宁....”
“对不起...我好怕...我好怕啊单崔宁...”
嘭嘭——
“张佳悦,快开门!”
倏地响起的声音,好似暂停键按下了盛宴所有的情绪和动作。许久,她敛下表情,冷漠又冰冷地看向那扇门,面无表情地听着门外人的说话声。须臾,撤下目光,把纸叠好放回原位,异能抹平伤口,她站了起来。
门打开,门外父母狰狞的表情一瞬间收敛,做势要垂门的手也放了下来。他们温和地笑着说着:“怎么了悦悦,怎么一直不回我们呀?爸爸妈妈还以为你在里面出事了呢。”
她静静看着这两个人,视线从他们的额头划过眉眼,落到脚下,又对上他们的眼睛,冷着的脸缓缓勾起笑容,她说:“一起玩个游戏吗?”
“爸爸、妈妈。”
-
“站住!”
单崔宁停住脚步,回身看去。
小丑的表情凶狠,全都被戏弄的愤怒。手中的箱子被他重重放在桌上,他瞪着单崔宁,恨不得整个人都凑到他面前。脸上的颜料都在不受控地抽动着,渐渐变得凶戾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