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牧正盘腿坐在她身侧,支着下巴睡着了。眉眼带着浓厚的倦意,像是才睡的样子。
盛宴静静看了他须臾,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随着时间的流逝,异能渐渐抚平他蹙着的眉头,她才收回手。
一场梦下来时间已经到了凌晨,外面的天已有了蒙蒙亮意。庙内除了她,其他人都还在睡梦中。想到刚刚在梦中的见闻,盛宴也没了睡意,索性起身出门。
她没敢走太远,就在庙前席地坐下,摆弄着手上的控制器。
那轮弯月还在天边泛着微红的光,之前巷内打斗落下的痕迹全数被系统抹去。往前看,此刻的巷子静谧幽深,风吹在脸上也带着轻微的凉意。
不知怎的,盛宴有些许烦闷的心情忽的平静下来。
吕树东来时,她出神地看着前头,已经发了不知多长时间的呆了。哪怕他坐她身边,也不见她有什么反应。
“想什么呢?”他忍不住出声打断她的思绪。
盛宴脸上带着乍然惊醒的呆愣,见是他,才缓缓放松下来:“你觉得,蔺向启这个人可信吗?”
蔺向启的为人以及跟她之间的交易,吕树东多少也听他们说起。从他们的描述来看,他也实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甚至放在副本里都是BOSS的存在。但他总觉得,他如果真想对付他们,又何必与盛宴做出这么一个交易,引导他们一步步靠近真相?
他若是有所图谋,他想要的又是什么?自由?还是将基地变成第二个长林?
吕树东无从得知。
他说:“能信,但不能全信。就像荀牧所说,他这人巧舌如簧,稍不注意就会落进他的陷阱。对他说的那些话,你自己留个心眼。”
盛宴似懂非懂地点头。
正说着,吕树东忽的警觉地抬起头,迅速朝四周看去。
盛宴被他这一动作弄得心头一紧:“现在有鬼怪吗?”
那股窥视感消失了,吕树东找不到源头,他不由蹙眉:“不太像。”
从进副本时就感觉到的视线,与其说是鬼怪的窥探,更像是...人为的打量。能在他们眼皮底下躲了这么久还难以发觉,莫非这村子里还有什么厉害人物?
思及此,吕树东若有所思地看向视线最后消失的地方,对盛宴说:“我去看看,你先回去。”
没等盛宴拒绝,他转眼变做兽型幼崽,很快跑没影。
一股凉风吹过来,盛宴不禁打了个哆嗦。从知道暗处有人觑视他们,这巷子就莫名变得诡异起来,更别说那似血般的月光。
她摩擦了下手臂,决定还是不跟上去了。能不能追上他不说,要是她出什么事,他们还得来找她,耽误事情还要错过单崔宁从里世界出来。
想着,她转身就往庙内走去。
只当她刚要打开庙门,迎面撞上了从里面出来的荀牧。对方脸上的担忧与冷意在见到她的刹那瞬间褪去,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盛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被他抬手给了一暴栗。
她捂着额头痛呼:“好痛!荀牧你要死啊!”
“你出门不跟我说一声?搞得我以为你被抓走了。”见她脑门红了一片,荀牧下意识想去看看,“我都没用多大力怎么红成这样?”
盛宴毫不客气推开他:“都痛死了还说没用多大力!”
荀牧摸了摸鼻头:“行行行我错了,要不我给你揉揉?”
盛宴一脚踹了过去:“你滚蛋!”
荀牧忍俊不禁,介于怕再次给盛宴惹毛了,刚爬上嘴角的笑意被他强压下来,而这时也终于想起来找她的目的:“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也不叫醒我。”
额头依旧隐隐作痛,盛宴幽怨地看着他:“就你那一脸困相,我不想着让你多睡会?”
荀牧扬眉:“这么贴心?”
盛宴直接给他一个白眼。
想到正事,她凑近他,低声说:“我刚刚跟吕树东在门口坐了会,他说有人在盯着我们,就追了过去。在这之前,你有发现什么人盯着我们吗?”
动物的感官比人来得敏锐,在这一块,荀牧确实比不上他。如果是鬼怪他不会无所察觉,如果是人...这个副本里还有什么NPC能躲这么长时间不被发现?难道是...
想着想着,荀牧的眉头皱了起来,不见他蹦出半个字,盛宴不由推了推他:“你想到什么了?”
他摊手,一张白色纸人出现在他手心,与之前见到过的白色娃娃一模一样。眨眼间,那纸人忽的活了过来,在他手上站起身,跳上他的肩膀坐着。睁着一双空空的眼睛,直直看着面前目瞪口呆的盛宴。
好长时间,盛宴才缓回神看向他:“...是蔺向启?他从我们进副本开始,就一直用纸人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恐怕他就是通过这种方式知道副本难度升级的事。”荀牧的脸冷了下来,扯上蔺向启,他一向没什么好脸色:“我们之前的谈话,也不知道被他偷听了多少。”
“副本任务...除了在庙里说过,我们还在其他地方讲过吗?”盛宴隐隐担忧。
蔺向启说他算了一卦,但是他并没有明说他们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出去。他那么迫切地想知道副本任务,那他们离开的契机肯定跟副本任务有关。倘若真被他们听了去,他们岂不是很快就能出去?
荀牧摇头:“不清楚他们有没有谈论过。就算知道了,我们都没摸到头绪的事,他们能找得出来?”
蔺向启信誓旦旦说着自己无所不知的表情再次从脑中一闪而过,让盛宴没由来感到一丝心慌——这么一个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远超于他们的存在,倘若知道了任务,理清线索恐怕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鸡鸣声骤然响起,无形的气晕仿佛一只手掀开了盖在陈家祠顶上的那层阴森凄冷的屏障。
盛宴循声看去。
东方的太阳升起来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念头猛地浮现在盛宴脑海——
“他一直在利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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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个在自己脚下还在不停挣扎的纸人,吕树东收紧爪子,锋利的指甲瞬间勾破它的身体。它破了的刹那就停止动作,从裂口处开始自燃成灰烬。他抬起了脚,盯着它的自焚。
等它烧完他才抬起头来,朝蔺向启那座小院看去。
院门紧闭,高高的围墙使得他无法窥得院内场景分毫。他朝那缓步走去,逐渐褪去兽型变回人身。
只当手刚碰到门,一道金光从他的瞳孔一闪而过,他僵住了动作。细碎的金辉在他眼中流转,他的瞳孔疯狂转动着,像是在看什么。也不知过了多久,再次睁眼时,他眼中已恢复如常。
他不可置信又带有几分古怪地看着眼前这扇门,或者说,住在这所宅院内的蔺向启。须臾后,他收回手,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几个跳跃,那抹白色就不见了踪影。
而感受到门外没人的那一刻,坐在院内石凳上的蔺向启缓缓睁开了眼。他盯着那扇门,眼中情绪难辨。
身侧燃起一抹亮色,他侧眼看去。
就见之前被吕树东压在脚下的纸人由一抔灰烬在火焰燃烧中再次变成一个纸人,待它成型时朝蔺向启伸出手,可原地挣扎了好一会又忽的散去生机,一动不动地躺在石桌上,又一次变成了之前烧焦的样子。
也就在这时,数个白色身影从花圃中冒出,一个接着一个爬上石桌,歪着脑袋看着那个成了余烬的尸身,咿咿呀呀地说着。
一声轻笑骤然响起,那些身影倏地静下来,定在桌上一动不动。
“既然他们都发现了,就都回来吧。”他低语。
也不知听到什么,他疑惑地嗯了一声:“为什么要告诉他们?”
一只纸人快速跳到他身前,手舞足蹈地。即便它没有表情,却依旧能感觉到它的急色。
蔺向启静静听着它的话,眼中的笑意渐渐散去,连神情都变得冷漠起来。许久,他轻嗤一声:“不错的建议,只是...”他伸出食指按在那只纸人身上,“我不太喜欢。”
话音落下,就见那纸人跟气球似的忽然炸裂,只留下一道尖细的叫声。
其他纸人见了,再一次安静下来,仿佛定住了一般。
蔺向启颇感无趣地收回视线,站起身:“走吧,是时候见见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