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曾经在饭桌上简单和她说了简溪是她的同学，来北方读书。姚雪银便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简溪说着话，开始简溪还有点拘谨，但阿姨没有像那些人那样，老家在哪里，妈妈和爸爸在哪里，做什么的，成绩怎么样，想去哪里读书，谈朋友了吗，问这些，她没有问一点。

三人在灯下相对，喝着浓郁的番茄汤，她高兴着警告自己别错以为是幸福，好像她和江喻认识好久了，好像彼此的家长都十分熟稔一般。

不知道聊到了什么，她忘了，只记得大家笑作一团。幸福感觉，何等虚幻，有这么一时一刻，她无法分辨什么为是真，什么为是幻。

饭后，姚雪银买了一袋水果回来，让江喻去洗，简溪便也跟着过去，洗了三个人边一起坐在客厅，边看电视上的综艺边吃，直到回了家，躺在床上，简溪还觉得昏昏地高兴。

夜里，两人发消息。

简溪坐在床上哒哒哒打字：“国庆回来后是不是有一次月考。”

江喻：“嗯，市联考。考完后便是校运会。”

三天，周四到周六。但很多高三生会留在教室。

简溪：“你报名了什么吗？”

江喻：“没有。”

“不知道会不会抽到，只报了一半的人。”

简溪：“但愿不。”

而后便没有对话了，简溪一路睡了半个下午，现起了身，人还未完全清醒就把脑袋埋入了物理的一轮书里，她已经把进度赶上了，正在往后做，往后学，再匀出时间来把前面做错的再做一遍。

简溪不喜欢做错题本，但凡要多抄或者撕剪下来的事情她都懒的干，但会在记录本上写着今天错的或者要重新看的题目记录，在哪本书，第几页第几题，要看的时候就直接翻，一般考前就能翻个两回，掌握了。

江喻也有这样一个本子，以天为单位，记一点简明扼要的页码，英语和语文则单独一个本子，记做题中遇到的一些技巧性的话或者短语、表达，偶尔生物的也会写上去。

一周两回头，用一本丢一本，柯岚和于陇她们也基本不用荧光笔什么做记号，因为乱，习惯了一只黑笔一支红笔。

到了夜里十一点，江喻什么也没带就出了门，坐了最后一班地铁到一个公园，往家的方向开始跑步。

她不大困，所以要让身体疲惫一点好快点入睡。

桥下的河水不见底，黑如夜色。半明不暗的夜色里，她的心里便落了一问，关于未来，她不知道，只是觉得自己要尽可能考好，再问问妈妈的意见。

所有选项的，文字的，为没有大纲的生活做着准备。

她原以为她的生活可以步步规划出来，直到长大后的某一天才发现，其实不管怎么样，生命原本就是没有大纲的。

慢慢流动的时间，由生蛋煮成熟蛋，不能还原的宇宙大爆炸，不能逆转的变性的蛋白质，许多的夜晚，都不会按照人的计划发展。

周三，柯岚请了半天假，等晚上回来的时候，她牙齿上箍了牙套。

她笑嘻嘻地：“嘿嘿我的牙齿也带项链……”实际上痛的要死，也不是痛，就酸，一直酸着。她以为她可以借此机会少吃点，后来发现其实她能用尽所有力气和手段吃东西。

第一周每餐喝的粥她都能喝上三碗。于陇便和她一起喝着粥，她们就此点了将近一周的外卖，全是粥或各种绵密的东西。

周四语文课时，柯岚在办公室问物理老师问题一直没有回来，于陇课间爬过来坐到简溪旁边，看着她的文言文教辅，而后三二一铛的一声困趴在她桌子上睡着了。

上课了后简溪在犹豫要不要叫醒她回座位，但是老师已经进来了，她便没有动作。想着于陇刚刚拉着嗓子说她昨天晚上凌晨两点才睡，早上又是五点半起，她不忍叫醒她。

上了半节课后，于陇才醒来，便干脆小声叫了江喻把柯岚桌子上的一轮书拿过来，就此上着课。

她瞄到柯岚桌面上有零食，便又叫了江喻偷给她，江喻犹豫了一下，便也还是拿了给她。

于陇便拆了，分着和简溪在吃，简溪犹豫了两秒会不会不太好，但也只是犹豫了两秒。她接过零食袋子，伸手悬空在江喻的右肩膀上，低低的道：“江喻？”

江喻接下袋子。三个人在座位上嚼嚼嚼，边认真听着老师讲课，边吃完了柯岚的零食，此刻的柯岚还在办公室听着物理老师讲最后一道题第三问，大脑大爆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