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我是你姨……”

“好了你吃完了，滚去睡觉吧。”

“睡觉睡觉我们喜欢你……”简溪把行李箱推回收纳柜下，去洗澡了。

“诶，这是谁？怎么这里有一张相册。”简溪蹲下来，收纳柜底下放着一册相片，打开来看是小时候的相片，那个时候她不过几岁，小姨也才二十，里面除了她们家人出现，还有她在台北最好的朋友，在许多照片里都在简溪身边。

她在台北的日子已经太久远了。

那时临夏的日子是极好的，不热，不至于汗流浃背。青春物语里人爱之盛夏，简溪不大喜欢，因为热会使得整个人蔫蔫黏黏的，走来走去，空调房里呆久了也不好，总之就是这样。

她小学成绩不好，简单的卷子考不及格，妈妈还以为她傻的，不是读书的料，直到在南方上了初中，第一回考试考到年级前五十时，妈妈比她本人还震惊：“靠北？我还以为你读书的脑子不行呢？”

简溪也不晓得，她早就忘记了小学为什么考不及格啊，明明她很认真读书。

初夏，她爱和楼下的佳佳一起玩，她们于是每天都很忙，忙着听单车丁零声、听电视上的笑声、听邻居姐姐读书的声音、听佳佳附在耳朵旁，和她说低低哑哑的秘密，两个人笑呵呵。

佳佳不喜欢吃葱，每天上学之前，简溪都会去找佳佳一起去楼下吃早餐，吃面，佳佳从来不要葱，她便也跟着不要。

但她是吃葱的。后来她离开了台北，来到大陆的南方，简溪依旧习惯吃面不加葱。阿妈还以为她不喜葱，但只是习惯吃面不加而已。

去大陆不是马上去的，简溪很早就知道了，阿妈和她说，她便去找佳佳，和佳佳说。两人一起玩着，全然没当成一回事情。

最后一天，简溪知道自己要离开，她还是去找佳佳玩。两人去捉蝉、天牛、金龟子。她爱用蝉换天牛，佳佳喜欢金龟子换蝉，两人便会挣扎着玩算。

“佳佳，我明天就要去大陆了。”

简溪不大高兴，全写在脸上。佳佳还在鼓捣铅笔盒里的蝉，忘乎所以，只是嗯嗯：“啊，那拜拜咯，你要记得找我玩，我会一直等你。”

但是简溪总隐隐约约觉得，这是她们的最后一面了。

也确实是。

时间向前走到周六。

简溪做到一篇散文阅读，恍然想起曾经的事情。此刻市图书馆很安静，她没想到过会遇到江喻。

江喻穿了一个薄冲锋衣来，上到三楼找座位时，一眼便看到了简溪。

简溪，一抬头，看到她，怔了好一会。直到看到江喻拿出手机来打字，伸前来转给自己看：“怎么了？一直看着我？”

她拿下来，“你怎么在这里？”

江喻看到后，歪头对她轻笑，眼底在说：“为什么我不能在这里？”

简溪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备忘录打字：“你怎么换手机了？”

江喻看到后：“想换。”

昨天课间的时候，熊老师叫走了江喻：“江喻，那两个老师看到了，你怎么带手机啊，虽然说多亏了你，但是不能带手机来学校哈。”

“要是只是我看到就没事了，那两个老师看到了，年级主任知道了，不行哈，交上来吧，期末了再还给你。”

她没有说什么，像是提前知道老师找她干什么，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递给了她，然后说了一声，谢谢老师，转身回教室继续看题了。

“你能不能做到我的身边来？”

手机上弹出简溪的消息。

“嗯？”她看向简溪，瞧见她立刻低头打起字来。

“你和我对坐，我不敢抬头。”

于是江喻把书推到她身边，起了身坐到她身侧。

坐下来时，在她耳边密密语道：“为什么？”

简溪脸下一热，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低低说道：“图书馆不能聊天。”

江喻便不再说话，翻着教辅在看，偶尔动几下笔，两人便在图书馆眈了一整天。

简溪累了，她要回家去休息，余光看到江喻在看着书。不知道是什么书，不重要。

这个人的睫毛很奇怪，长如狐，像假的一样，简溪缓缓抬手，还有一寸距离时，被对方握住。

江喻侧脸，眼睛看准她，不需要说话她便知道她在问：“你在干什么？”

简溪都不知道自己如此便开口了：“我可以摸摸你的睫毛？”

江喻手一松，什么……简溪指尖碰到她的眼睫，而后缩回来低语：“你是人类吗？”

“像漫画一样。”

真的是要疯了……江喻别过脸去，简溪以为她生气了，连忙无声道对不起。

江喻摇摇头，示意没事。

时间变得安静而缓慢。江喻向下一跌。才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回到家了，包里有一瓶益力多，简溪给的。她躺在床上，就此睡去。

疯了。疯了。疯了。

又是周一，高三周一很少升旗，因为是高三生。

简溪昨天晚上睡得早一点了，故今天起的很早。但依旧迷迷糊糊的，排着队和柯岚说着待会要去便利店买咖啡。

她眼睛找了一圈，没看到江喻，刚要问，人群便整队了，未问出口的话被咽了下去。

直到她听到熟悉的话语出现在耳边，她忽而一醒，看到江喻站在台上。

她一抬头，两个人对视。简溪心下轰然一声，若有所思。那夜里，看不清的，唯那双灼灼目光，令她不忍就此死在那个人面前和眼前这个目光似乎在暗暗重叠。

江喻：“生命里面许多人与事，辗转曲折难以言说。”

“人们总在内耗，总焦虑于生活，但迟迟没有改变。”

“改变是一个很小的词，有的时候也很沉重，以至于总有人抱怨婚姻里的种种，道自己的痛苦和种种障碍，却不愿改变。总焦虑着自己的排名，依旧和以前一样的复习节奏和步调，方式，从未思索过要不要改变，或者说是害怕。”

“为什么。”

“因为安于现状是安逸的，哪怕有伤口，哪怕有焦虑，有抱怨，但是安于现状之时可以诉说周遭的不容易，反而是‘改变’，离开现状走向未知才是真正沉重的。”

“因为虽然伤痕累累，但是现状是已知的，改变才是未知的，就不能再自哀自怜了。”

“改变，才是需要最大勇气的。你是否真的有决心要逃离，要往上走，往往人要被逼出现状才能动声改变，可更多的人是，为什么我努力了，还是这样？”

“你真的敢审视你的努力吗？还是保持着你的‘努力’方式，不敢去面对这个‘方式’的不对劲的无力之处，反正只要是‘努力’，不管什么方式，你都可以说我努力了，是吗？”

“脑子不愿转？难题不敢做？”

“安于现状是你的选择。”

“改变的勇气才是最大，往往悬而未决时人才能看见最真实的自己，人常往说世界上有两个东西不可直视，一太阳二人心。”

“因为不改变，才是最舒服的，哪怕是痛苦的，一旦直视，直视自己而去变化，才是困难。”

江喻讲完了。眼睛一直落目于简溪的身上。她以为人海尔尔不会看见，想要看的人，但站上上去了才发现，不需要寻找，眼睛会自动捕捉。

简溪不敢确定她是那晚的人，江喻完全不知道。

哪怕到许久的以后，她们从来都未知那一晚是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