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过后,简溪上了岸,水泠泠落下,顺着她的肌肤,江喻这才听到了外头有人的脚步声进来。简溪示意她跟上,带她走到了一个暗暗的角落。
而后,便有一束灯光扫来扫去,没有扫到她们。手电筒停在了一个地方,那人便也停了下来。
糟糕,她这才想起,外裤和短袖放在了一个奶奶不会去看的地方,但是卫衣没有来得及收起来。
她侧脸靠近江喻,若即若离,极其轻语道:“完蛋了,她要把我的卫衣拿走了。”
扑通—扑通—
简溪听到了脉搏的跳动,她摁了一下江喻的手腕内侧,低吟道:“别怕,她不会发现我们。”她没看到,黑暗里忽颤如微蝶的睫毛。
“看吧,没有发现。”她松下手,走出来,再次滑入水里。江喻跟在她身后,在淡色里看着手腕,上面还有残留的温度。
蓝色池水,灯一熄灭,水便也是黑色的了。
浩瀚的黑色液体中,闭上双眼,独自一人无限下坠的感觉.
都是这样,对吗?
漂浮不定,一睁眼,其实自己在原地没有变化,也没有下坠。对她来说,是自然而然的。
十点出了水,她看到江喻在岸上一直坐着看着浮动的水面,没有在玩手机,于是问道:“不无聊吗?”
江喻:“就这样就很好。”
简溪进去更衣室换了外裤和短袖,出来的时候,看到江喻手腕上搭着一衣服,“外面冷一些了,穿上吧。”她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
“你不会冷吗?”简溪拒绝了。
江喻走前去边说边往她身上套:“我里面的是长袖,不会冷,穿上,不然你明天感冒了。”果然开屋顶就会接受天窗。简溪见她要给自己穿上,把自己当小孩一样,赶紧接过:“我自己来。”
往回走的时候,路上的人也不少,下了地铁站后,她们又踏在了银杏大道上。江喻完美的和她保持着半拳的距离,一旦远离了一点,便又不由自主的靠近。
江喻:“你身上散发着我家的味道。”
简溪:“废话,因为穿着你的衣服,当然会有了…”
“哝你看要是离我远一点就闻不到了。”
简溪:“下周就第一次大考了。”
江喻:“紧张吗?”
简溪:“嗯。”
江喻:“想喝益力多吗?”她们已经走到了小区大门,旁边就是一家便利店。
推开玻璃门后五分钟,两人都拿着一瓶益力多再次出来,撕开口子,一饮而尽。江喻渐渐懂了她为什么爱喝这个了,两三口刚刚好,酸甜涩都有,以及很清爽,于是每次看到益力多,她便会想起简溪。
夜里睡前,简溪和江喻再度在手机上说了几句话,便道晚安了。
好吧,还是很神奇。
周三下午,本来周二要交一个分数志愿表,这是学校的传统,每个学生写下关于每次考试的排名,想要考的大学,还有自己期望达到的分数或者排名,乱七八糟的一通,都在上面。
简溪的还没有交上去,想着待会课间就拿去交了吧,再推迟下去就忘了,忘了就不好了。希望到时候熊老师不在办公桌上,不然拿了会看,看了会说话,但简溪不想说话。
江喻回过头来发了一个消息给她:“下课后一起去办公室吧,我正好要找凌老师问问题。”消息直接显示在了屏幕上,简溪看到了便没有解锁。
为什么江喻总是能知道她要干什么呢,她抬头看了一眼教室的监控,再次低头的时候,锁屏上又弹出一条消息:“我不是监控。”
简溪:“…?!”
下课后,紫霞看到简溪也要交志愿表,便凑过来:“简溪,我也和你一起去!”
“江喻你的也没有交吗?”
“不是,我去找凌老师。”凌老师是她们的生物老师,紫霞点点头。
她就是那个很努力的同学,简溪虽然几乎没有和她说过话,但是她认真的劲很难不被注意到。
很多事情甚至不需要深交,只需要待在一个空间里便可以知道。比如坚持不懈,比如品性良好。
紫霞:“你写的是什么?”
“哦不对,我不应该问你,你不要拿给我看,抱歉我下意识问的。”
简溪看着自己的志愿表,心想当自己这么认为她是个怎么样的人的时候,她会怎么认为我是个怎么样的人呢,一个南方来的人?插班生?
紫霞笑吟吟看着她和江喻,不好意思地耸耸肩膀。
不,她不会想这些的,她不会这样去看一个人,她不像是我这样的人。分析自己,分析别人,只是认真一件事情,认真一件事情,没有人不会被她感染,何况她不是那种呆滞的没有情商的人。她是一个很通透的大方的人。
不需要深交就可以看出来的。
两人把志愿表塞到那一叠的中间。简溪和她出去的时候,回头恰好和在凌老师身边的江喻对上眼睛,简溪便示意自己先回去了,江喻也点点头。
之前坐在江喻后面的时候,简溪偶尔会坐在她侧后边的位置上看到她写的字。很好看的字,和她本人一样高挑秀丽,让人不知不觉瞥盯着的她的字和执笔的手看。
像杨树修长,融以桃花一般感觉的手。
聪明的人的手都这么长,或者好看吗?她虚空比划着,忽而,那双手的主人回过头来,看着简溪坐在了她侧后,五指展开,逆光对着她。
江喻不解地问:“怎么了?灯光很刺眼吗?”
奇怪的问题,灯光怎么会刺眼呢。
“还是说在比大小?”
江喻忽而把她的手拽过去,把手覆上她的手。简溪瞬间暂停发呆,看到她的手比自己长了点。
江喻:“你的手很好看。所以…还在发呆?”
“哦…哦哦……”说实话,江喻的动作吓
了她一大跳。
记忆灌注了她的思维,她想着,忽而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
“水要溢出了。”
江喻的手伸过来把饮水机的旋钮扭回去:“你好像在发呆?在想什么题吗?”
简溪这才反应过来,刚刚思绪飘到其它地方。啊…她又被吓了一跳,“没有。”
“嗯。慢慢来,一次考试而已。”江喻朝她微微笑了一下,而后离开了,转身回到了座位上。
江喻的手上还拿着杯子,都走过来了,难道不是来接水的吗?还是因为看到我杯子里的水要溢出来了才走过来的?她那个位置看得到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