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溪和班里的同学一块走到了操场内圈去等开始,她看着这偌大的操场,人群来来往往,在她的印象里四百米的操场是没有这么大,这里的红色跑道外还有一半的空间,篮球场和排球场与这片红色操场衔接在一块,剩下的一半就是看台,一直延申倒后山齐平。
一眼望去,辽阔无比。
校运会的一千五算是个大项目,但在之前的学校里,简溪看到参数的人都是一上来枪响便就在冲,她感觉她们不像人类,进化了。
枪声响起,简溪看着被清场的跑道,跑道边缘人群自动围成一道人栏,还有人群后闲聊走动的学生,枪声响起,她一看,心笑道原来到哪里,都是开头就冲吗?
十一月下旬的空气已经很冷了,简溪跟着六班的人在移动,看着江喻混在她们之中,不是最前面,也不在最后面,心想呼吸一定很难受,毕竟空气是凉的。
班里的同学开始渐渐离开,逛到其它地方去了。柯岚和于陇回来找简溪了,三个人就呆在终点的位置等江喻,闲闲地啃着班主任发的香蕉。
最后半圈,简溪把手上的东西先拿给柯岚和于陇她们,挤到了最前面等着。她们级一共有30个班,其中有两个班是艺术班,人比较少,加上在北京集训所以就没人参赛,所以一千五的项目初赛有28个人。
她看着江喻跑在第五个,在最后冲线前面人都再加速的情况下跑到了第四。越过终点线后,简溪直接跑上前去让她靠着自己。
江喻呼吸声还很重,勉强推开她,断着气说:“离我远一点,我出汗了。”
简溪有点郁闷:“什么?”她扯下了江喻的推开她的手,让她往自己身上靠去,拍了拍她的背:“别说那些有的没的。”
于陇跑上前来,扭开了矿泉水示意江喻喝,她摆了摆手,头抵在简溪的肩膀上缓气:“…等一下…”
忽而,手心被塞了一个东西,简溪在她耳边道:“奖励。”
“待会先喝水。”
“走一走?别一直站着。”
江喻握住那颗糖,轻笑了一下,闻到简溪衣服的味道,呢喃道:“一分钟。”
“再让我靠一分钟。”
六班的人走过来了,围着她们嘻嘻哈哈庆祝跑到第四名了,塞给江喻老班给的香蕉,然后去下一个项目准备检录的同学那里打气了。
江喻挂在简溪身上,旁边落后半步的柯岚和于陇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陪着她们走,都快散歩到篮球场去了。
直到江喻感觉到呼吸好很多,不再听得到心脏咚咚咚地跳的时候,才缓缓离开了简溪身上。
她们四个走在操场的边缘,一袭风,竟在喧嚣中化作静默无声。
青春比风更不能留下什么,甚至不在皮肤之上停留回转,直到后来的某一天,她们才意识到这件事。
温柔而迷惘,原是一天就是一天。她们走着说着无关痛痒,却也绕不开学习和学校的话。
第二天的校运会走得勤快,如字一般写了就完。结束后又是晚修,黄昏是粉色的,又转为紫色,而后才缓缓落了灰。
课桌里不乏低头思索的姿态,暮秋的天着实开始冷了,好几个人在说着为什么不早点举行校运会,一跑步呼吸都要过不来了。
不知道大家是否都明白明天就是最后一天,虽然冲掉了一次周考,但是是最后一天了,也是最后一次校运会。或许是因为这个,大家在一起晚自习前格外“荼蘼”与热闹。
铃声响起后,英语练习的广播听说已经开始放了,后排还有两个人在打羽毛球,走廊上还有人在读书,饮水机边的台子上还有三个人拖出来了凳子在吃泡面。
一个普通的高三晚自习,一个紫色的高三晚自习。班里总是一团一团地玩,但一到了课堂上,大家又默契得发人,突然静下,突然提醒老师下课了,突然叽叽喳喳,总之,简溪原一直以为,她不会再融入什么了。
在繁忙的一刻里,她突然觉得,如此也好,北方也好。
二十一世纪东亚人创造出的青春疼痛美学,一种冰冷的文字和温热的生命在桎梏里发生出矛盾又和谐的反应。
一种热烈与冷寂彼此纠缠的拉扯,蚀骨疼痛与温柔慰藉的缠绕,
一种破碎与圆满反复撕扯的怅惘,苦涩又甜蜜的矛盾。
于是简溪安慰自己,不过沧海一栗。
人类的躯体在真空无法被氧化,她来自于哪些颗粒子或行星的重组?她不知道,只是看着面前书本上的文字。
周末,只有周日的周末。
柯岚这一周请了周末假,回了家。
“我回来了。”柯岚拿出钥匙开了门开了门,丢下书包到餐桌旁的椅子上。
妈妈和爸爸同时抬头,开口:“回来了啊?”
妈妈起了身:“饿了吗?要不要煮碗面你吃?平时有在好好上晚自习吧?”
柯岚拿起书包往房间里走:“有。”
妈妈:“你有在好好学习吧?”
柯岚:“都说了有了。”
妈妈:“你要好好努力知道不,当然努力了就好,重要的是努力,不要复读哈,一定要考上好大学哈。”
爸爸从手机屏幕上拔出脑袋来:“怎么了?柯岚最近有考试啊?考的怎么样?”
柯岚:“嗯……”
爸爸:“你们学校老师会找你们谈话的吧?做一些成绩分析和大学咨询的吧?”
柯岚:“嗯,之前和你们说过一次了。”
爸爸:“哦,那你要努力读书,继续努力,努力考个好大学哈。”
柯岚站在房间门前犹豫了一下说报网课的事情:“呃…那个……”
但是她的话被爸爸打断了:“我们辛辛苦苦赚钱送你去读书,不要像你哥那样浑浑噩噩,每天就知道睡觉,知道不?”
妈妈:“本来现在行情就不好。”
“呀…全都要钱,哪里都要花钱,养你们都是钱。”
爸爸手机里的短视频的声音,填满了客厅和对话里,柯岚以为脱下了背包,肩膀就不会累了,但还是有什么东西,沉重的压住了她的肩膀。
那些想说的话,最后还是盘旋消失在她的脑海之中。
逃离,然后,拥有自己的一间房子,柯岚强迫自己抛弃那些情绪。
对,有进步就行,要多夸夸自己。我的能力,我的做题能力还是有在一点点的提高的。
但是,如果额外听网课的话,会不会提高一点?
可是,如果我能像简溪那样有那么好的适应能力的话,
如果我能像江喻那样有主见,对自己在干什么很清晰的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