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安对这次项目准备的十分充足,但并不敢说是十拿九稳,这么大一个项目,多少人都在盯着,谁知道最后都在憋什么招,可任谁都没想到,在所有人都挤破了头也想进去的时候,居然有人会敷衍成这样。
方瑜好像完全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最后的标书做的像初中生暑假最后一天赶出来的作业。
会议刚结束,还没等易泽上前去问对方的情况,方瑜便收到一通电话步履匆匆的走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接通。
易泽欲言又止,这个时候能让他如此着急的怕也只有方相旬了,总觉得对方要被骂惨了。
果不其然,等方瑜回来时,脸上虽然竭力装出了一副无事发生我很好啊我没被骂的表情,但易泽总能从对方淡然的脸上看出一丝黑气和丁点不服。
“怎么回事?”他上前,拍了拍方瑜打电话时不小心蹭到身上的墙灰。
“被骂了。”
方家看似已经让家中孩子掌握了大半权势,但实际上至今为止方氏背后的真正掌权人还是方相旬。
很多事方瑜都做不了主。这也是方珏与易泽最大的不同,同一段时间接手的家业,易文进在易泽能够独当一面时就已然完全放权给他,自己只偶尔做一些辅助或是指引,易泽也并不辜负他的期待,如今已经没什么再需要他操心的了。
与之相反,方相旬就像一位多疑且不服老的君王,这么多年过去,即使方珏做的再好,甚至超越了同龄人一大截,他也仍不放心不愿意将它打拼的基业交给小辈,他享受权利的滋味,还并不想那么早就松手。
易泽能感觉到对方并没有应为进标失败而多生气,被骂后也很快的收敛了脸上的情绪,整个人平淡的和没事人一样。
他也不做多问,方瑜这明显就是故意的,但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原因,竟然没主动说那就是还没到他能知道的时候,人与人间应该保持适当的距离,给对方留够自己的空间,朋友是这样,恋人亦是如此。
这回晋标结束几人也没打算急着回去,在来之前就应着程川说的,来这里顺便把他的年假放了,刚好程川也马上就要回美国了,正好在西城放松一下。
可谁也没想到刚到西城第一天就出了意外,易泽看了眼走在身侧不住翻看手机的方瑜,又想起程川的邀约,心里无奈。
谁能想到来这里第一天他忽然脱离单身行列了呢,总不能后面几天和程川出去,把方瑜一个人丢在这里吧?
那他也太不是人了。
三人一起出去?就方瑜和程川如今这个相看两相厌的样子,本来是放松身心的到最后成了放松筋骨,两人打起来怎么办?
这真够让他头大的。
“易泽。”方瑜看易泽眉头始终皱着,不明白这个人中标了还有什么不高兴的,怎么脸色比他一个被骂了一顿的还难看。
他晃了晃牵着对方的手,让对方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嗯?”
“我晚上要出去一趟,见个人。”
“我陪你。”易泽立马说。
“不不。”方瑜却摇摇头,告诉他自己一个人去就行,让他不用操心,自己会早点回来的。
易泽只好点头,说今夜可能有雨,让方瑜出门带好伞。
方瑜松了口气。将对方送回酒店,自己则掉头出发去了市区一家酒馆。
一路上他有意无意的注视着后视镜里的景象,并没有发现疑似易泽派来的车辆后才放心的没再继续绕路。
他真是被上一回整怕了,生怕上回的故事在西城继续上演。
天黑容易做坏事,方瑜踏进导航上指引的酒馆,径直走向里面唯一有人的一处。
吧台前,陈羽看着等待已久的人,笑着将手中酒杯推了过去。
方瑜接过,门外卷帘门被拉上一半,告诉外面的路人今晚这里暂停营业,整个两层高的酒馆只接待刚刚到场的两位客人。
方瑜没有碰手头那杯酒,他没有喝来路不明东西的习惯。
“方总最近春风得意啊。”陈羽到不介意被对方怀疑,他扬手,叫来调酒师为方瑜重新调了一杯新的。
“总要过过好日子。”他接过新酒,这回倒没拒绝,浅浅抿了一口,度数不高。
“那倒是。”
杯中冰块随着被放下的动作上下欺负,在透蓝的酒液中漂浮,“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方瑜知道今晚被叫来这里绝对不仅仅只是为了喝酒,果然,陈羽对他这位朋友没有一点卖关子的意思,直接就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他帮过方瑜,所以理所应当的觉得方瑜该反过来帮他,况且,他还有对方的把柄在手,如今他主动给出了一个让对方拿到自己把柄的机会,想必方瑜也不会拒绝。
“你说。”
“我是怎么帮你怎么对付你哥的,我希望你也怎么帮我。”他这时说话又突然含糊了起来。
寂静的酒馆中连个音乐也没有,空荡荡的环境里任声音如何压低也听的分明。
两人谈论的话题实在心虚,他们也并不是可以全身心信任对方的关系,话挑太明,反倒容易被人拿到把柄。
如今这副说辞,还能给两人留出一些余地,但又不至于让当事人听不懂。
方瑜了然点头。
他的手法果然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比不过就干掉。
“你变了很多。”方瑜没有马上回答他,反倒开始同他回忆起往昔。
他曾今一直觉得,陈羽这个人像极了他,自己早些年装温顺装乖巧博人喜欢,如今放浪癫狂本性毕现。
不过不凑巧,他最讨厌的就是和他一样的人。
陈羽苦笑一下,也没打算逼着方瑜马上就做出决定,毕竟这件事真要答应了,两人往后就是绑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生死都连在了一起,是该好好考虑一下。
“生活在这种环境,我也身不由己。”没权没势的私生子在没有自保能力的时候太早暴露自己的野心最后只能换来个死路一条,“在我身边,也就你最因该懂我。”
黎晨歌死后方瑜再没了最初那闲散王爷的好日子,从前一直被庇护在母亲的羽翼下,可母亲去世后,往后种种风吹雨打,让他一个没有一点飞度经验的幼鸟该如何是好?
他不想母亲的家业被舅舅抢走,最后实在走投无路只好回国投奔了父亲,那段根本不被当人看的日子当真难过,他样样低方珏一等,从始至终从未被自己父亲看得起。
方瑜笑着摇摇头,陈羽却只到他在感慨两人这难堪的生活,并没有多做在意。
“如今你也好起来了,你想要的,什么都有了。”他看着方瑜唇上被咬破的伤口,“你说我也会有以后吗?”
“只要没死总会有以后的。”
“你会帮我的,对吧。”他说的很笃定,根本没有考虑过方瑜拒绝他的可能性。
可身旁的人却沉默了。
陈羽不动声色的皱眉,觉得他真是安稳日子过多了,都忘了当初是怎么爬到这个位置的了。
他凑近些许,善意的提醒他,“别忘了你的今天是怎么来的,你也不想别人知道你做过的那些事吧。”
“你不是已经告诉别人了吗。”方瑜淡淡开口。
陈羽一惊,眯起眼看着他。
“是你向他透露了方珏的死因吧,方珏的袖扣呢?也是被你的人捡走的吧。”方瑜把杯中酒饮尽,“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陈羽听到这里反倒笑出声,“是我不对,怪我当初想妄图利用真相去走捷径与他做交换,最后没想到其实他也没多在乎方珏……不,应该说,比起方瑜,他还是更在乎利益。”
商人重利,为了一个死人确实不值,他也能理解。
调酒师为重新调好两杯推至二人面前。
声旁方瑜气压有些低,最后沉默半天只说回去想想。
“我不希望等太久。”陈羽走前只撂下了这一句话,说罢便从酒馆后门离开了。
方瑜将杯中酒饮尽,烦躁的叫来调酒师。
另一侧酒店内,易泽的房门被人敲响,他猜想是方瑜回来了,停下手头的工作就要去开门。
易泽满心欢喜的打开房门,看见的却不是爱人那眉目如画的脸,“你来做什么。”
严思华看着他,怒火一瞬间便涌上了心头,“你在方瑜房间做什么?”
“我在我男朋友房间又有什么问题?”
如果说严思华是个炮仗,那这句话一定就是点燃他的导火索,他额前青筋直跳,说出来的话都带着咬牙切齿,“你不是说对他不感兴趣吗?”
“现在感了。”易泽笑的亲切,“还有什么事吗?如果不是祝福的话可以走了。”
在严思华拳头攥的死紧,当初嘴上说好的不搞替身,现在这又是什么意思?
“你这是想对我动手吗?”易泽试图再给对方添把火,“我劝你还是算了,最好少找我的麻烦,不然真要怎么样我了,方瑜又要心疼,到时候还要哄我。”
严思华本来还没这心思,现在被易泽这么一说抬起拳头就要挥上去。
易泽的手机却在这时候响了,他做了个停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