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时间了,方珏在他们手里的时间越长就越危险,他必须马上靠近陈羽的船去找到他,否则一刻都不会心安。
门被打开,船舱内所有人的视线转移到他的身上,易泽深呼吸一口,再抬头时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冷静,“各位。”
他的声音清澈沉稳,有一种直击人心的魔力,“我们遭遇了突发爆炸,暂时脱离了主船,但事情可能远远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他目光扫过众人,没有任何要渲染恐怖氛围的意思,只是在客观的陈述事实,“这次爆炸并非意外,而是人为,而这些船员很可能参与了此次事件,现在为了确保我们所有人的安全,避免被有心之人带进未知领域,我们必须自己掌控船的航向。”
林锦靠墙站在驾驶室内,感叹易泽这套几乎完美的说辞。
“船员已经被控制,如果可以,希望有人能重新担任船长之责,我会将我所知道的航海知识交给他,保证大家能顺利返回陆地。”
话落,宾客相互张望,船舱内窃窃私语声不断,一时间都考虑事情的可行性。
人群中有人发出疑问,“那你哪?不能你负责开船吗?”
易泽看过去,是一张不甚熟悉的面孔,“我爱人被他们带走了,我必须去找他。”
那人了然点头,又坐了回去,不再出声。
一切都在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一直置身事外的宾客浮萍一般东西漂泊,搞不清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易泽的话还是能相信,他信用还在,更没有害他们的理由。
“我来吧。”人群中,一双手举起,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我来好了,我懂一些行船技巧。”
易泽心中大石落地,太好了。
驾驶室内的林锦也心里稍安,自己虽然不想承担起掌控船走向的重任,但易泽一定会离开这艘船去找方珏的,他走后就真的没人能指望了,现在有人站出来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易泽将那人带进驾驶室,一步一步教他如何控制船的方向,林锦站在一旁听着,不时看看一旁昏迷不醒的船员。
“他要是醒了什么办?”两人教学结束,她才悠悠插口。
易泽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他走过去,将熟睡的船员掀倒,露出对方脖颈一片皮肉,拿手一指,“这里,用力拿手去砍,人就昏了。”
林锦和临时船长站在一旁点头如捣蒜。
他在船上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易泽翻看着卫星定位器,估算着抵达方珏所在船只时天也应该黑了。
船上食物充足,原本还有些惊慌的人群在将近二十四小时的漂泊中也冷静了下来,远方红日逐渐沉入海底,月光成为整片海域新的照明工具,船上亮起了灯。
“今晚风好像有点大。”林锦走到易泽身边,他们离方珏的位置越来越近了。
“有望远镜吗?”他问。
船上东西还算齐全,两人没一会儿就在工具箱中找到了易泽想要的。
易泽拿过,爬上瞭望口的梯子,打开上方的孔门探出去半个身子。
今晚风果然很大,隐隐有些要下雨的意思,易泽能感受到大风裹挟着海水形成雾一般的水滴打在自己脸上,又咸又涩,像喝了一口没有除去内脏的鱼汤,整个救生艇,在起伏的海面上渺小的如沧海一栗。
易泽拿起望远镜,朝绿点显示的方向望去。
一个大型货船出现在远处海面上,正朝着和他们相同的方向前进。
易泽放下望远镜,关上瞭望口的门回到了船舱内。
“看到了?”
易泽点头。
林锦了然的坐在一旁,不再说什么。
易泽从和船上众人说过那番话后就没怎么在开过口,林锦知道他是担心方珏,偶尔也想找些话题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让他不要再那么焦虑,可惜没有用。
“好像要下雨了。”林锦说。
“这个也闻得出来吗?”
刚刚打开瞭望口的时候,林锦就站在下面,那点海风迎面就扑了她满脸。
“下雨天你也好行动吧,雨天大家都不出门的。”她也有些担心方珏。
“是啊。”易泽语气仍然淡淡的,听不出来高兴还是不高兴。
大雨预料之中倾盆而下,救生船在操作下缓缓靠近货轮,也多亏这场大雨,无人发现他们的接近。
“你要怎么上去。”林锦站在驾驶室内,透过玻璃窗看着身旁巨人般的货船。
“侧面有引航员梯。”
林锦一点也不了解船体构造,听见有梯子安心不少,不然偌大一个平滑船面,真连一个能落脚的地都没。
雨水虽然为他们的靠近做了掩饰,但同样也为他们的前进添加了阻碍。
海浪一层接着一层,上上下下带着人飘荡,救生艇刚要接近大船,就又被一个浪打回,两船之间被隔了半米远。
易泽从上空瞭望口出来,寻找着机会抓住忽远忽近的引航梯。
林锦在下面看的心惊胆战,生怕他一个脚滑落入海中。
引航梯不是固定的,此时在风雨中飘摆不定。
易泽心中坠坠,他抬手抹去溅了一脸的雨水,在裤子上用力擦干手心,就在船体再次接近货船的那一刹那,他毫不犹豫,纵身一跃。
身体腾空的感觉让时间都随之凝滞,冰冷刺骨的雨水落在身上,下方是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漆黑海面。
易泽手指触碰到引航梯边缘,还没等他做出反应,海浪再次袭来,打的船只又后退些许,易泽眼睁睁看着即将到手的绳索越来越远。
巨大的失重感袭来,他整个人开始下落。
心中有绝望一闪而过,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交代在这里时,海浪冲着船又靠近他几分。
几秒钟的犹豫就可能决定生死,易泽手指擦过梯子,又在即将下坠之时一把拉住绳梯,巨大的坠力将手臂扯的生疼,易泽咬牙,将绳梯紧紧攥在手中。
林锦在他起跳那刻闭上了眼睛,不太敢直面这生死一刻。
好在她很久也没有听到有东西落入水面的声音,这才睁开一丝缝隙看去,发现易泽已牢牢抓住了引航梯,正在风雨中稳步向上爬去。
她走向瞭望口,不顾风雨将她发丝浸湿,朝着眼前那人背影,用不高但足以对方听清的声音说道:“一定要带着他平安回来啊。”
易泽回头,看了眼风雨中渐行渐远的小型船只,眼神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