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环境不错嘛。”
墓园风景很好,一路上绿意盎然,微风吹过带来细微沙沙声动,树下的阴凉隔绝了一些夏日的燥热,易泽手捧一束白菊花,带着程川走进深处一个墓碑前。
他蹲下身,将花束放与碑前,伸手抚摸上面被工作人员擦的干干净净的照片,“是啊,很安静。”
这还是他在方珏去世后第一次来到这个墓园,现在正值黎明,蝉鸣声渐起,爬在树梢上响的聒噪。
程川也跟着蹲了下来,看着墓碑上的照片,轻叹口气,“……真可惜。”
“我在美国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以为你们在开玩笑,太意外了,完全没有一点心里准备。”
易泽想起来他当初听到消息的晚上,那种恍惚的感觉直到现在他也不能忘怀,时至今日,他仍无法相信,这么一个鲜活的生命已经与他天人永隔了。
“在想什么?”身旁的程川一直注视着身边人的神色。
易泽从踏入这片地界开始神色就开始变得凝重而悲哀,他知道,方珏的死在他心里始终是一个解不开的结。
“在想……你当时为什么没有来?”易泽心里想的当然不是这些,记忆像走马灯一样涌进脑海,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想那件事,于是他随口问出了一个他之前好奇,现在也不怎么在意了的问题,“那场葬礼上他的朋友很少,真心为他的死感到难过的也没几个。”
最初的易泽一直觉得方珏在他身边是扮演一个万人迷一般的角色,好像身边人人都爱他,人人都喜欢他,他也从来不会辜负任何人的期望,但自从他死后,易泽久违的陷入了沉思。
真的是这样吗?
“他只在乎你。”程川说,“除了你,他其实没有再关注过别的什么人。”
“……”
易泽沉默了,程川说的对,以前他深处其中看不真切,如今把自己抽离出来,他才能真真实实的感受到方珏对他是不一样的。
他不敢细想那不一样背后隐藏的是什么样的感情,如今任何答案此时的他都没办法接受。
又一阵风吹来,两人发丝飘扬,“那时候确实有事,走不开。”程川回答了他最初的那个问题。
最近没什么节假日,来墓园的人很少,放眼望去一整个山上只有他们两个人,易泽早就想来这里看看了,只是最近的事情太多绊住了他的手脚,今天终于腾出空来来这里看望。
“公司前阵子出了点事。”易泽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像透过石碑与里面的人说话。
程川闻声向他看去,发现这话不是说给自己听的。
“不过还好不是什么要紧的大事,虽然还是受了点影响,但现在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他手下摩挲着石碑,“我们的项目没有受什么影响。”
易泽有很多话想同方珏讲,但此时还有另一个人在身边,他很多话不方便说。
本来在计划中今天只有他一个人来这里的,谁想到刚出门就碰到了来找他的程川。
易泽早上特地早起做了造型,简单的白衬衣熨的匀称,穿在他身上却有种说不出的贵气,衬的本就生的俊俏的面容更加惹眼,如果不是手中那束白花,恐怕还会以为对方是去和哪个心爱的人约会。
程川上回见到方珏还是去年过年,谁想到那一面居然就是这一生中的最后一面了。
这人生真是世事难料。
“你走后很多事都特别不顺利,”易泽在告状,“方珏,我的运气都跟着你跑走了,都怪你。”
情商长时间处于离线状态的程川终于感觉到什么,易泽似乎是有什么话想和方珏说的,他今天不该跟着过来。
意识到的瞬间他便站起身,朝还单膝跪在方珏墓前的易泽说:“我去上个厕所。”
身边有人说话,易泽这才从自己的精神世界抽离,“去吧,这还要打报告?”
程川没理他,转身就走,易泽这个人就这样,和他相处久了说点什么都会被呛,他早就习惯了。
四周终于没人了,易泽坐在了一边,摆弄着手里的手机,静悄悄的,没一条消息进来,“你从来没和我说过你还有个弟弟,”他顿了一下才又继续道,“其实我能感觉到你瞒着我很多事,但你既然不想让我知道那我就不去知道好了,免得你又不高兴。”
“你弟我见了,他其实很像你,不单单指脸。”
他又捡了些最近发生的事讲给方珏听,话题绕着绕着,又回到了方瑜身上。
易泽忽然回忆起了曲一舟当时查到的那段监控,方瑜推的那一把重新浮现在他的脑海,“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过节,他好像很讨厌你,你因该也不喜欢他吧。”他突然说。
“你弟他现在做事看上去比他当初在国外时沉稳多了,很有你的样子。”易泽这话说的也不太确定,毕竟他对在美国时候的方瑜的认识完全是来自那几页材料。
“如果方瑜不讨厌你,我应该还是挺有兴趣和他交好的……他像你一直隐藏在内心深处的那个你。”
他摸摸鼻子有些心虚,“也不知道把你比作讨厌的人会不会生气,抱歉啊。”
但他这话也不算空穴来风,方珏确实对谁都很好,但那种好却又是敷衍的,浮于表面的。
他第一次发现,是在刚认识程川的时候。
那时候程川就已经是身边出了名的人物,但这个出名却并不是什么好名声。
因为情商太低,被身边太多人嫌弃了。
易泽倒是没有看见别人落难就伸出援手的骑士精神,程川对于他而言,也只是一个课下经常听到的姓名罢了。
但方珏不一样,方珏很想认识一下这个程川。
他这人有时候心眼儿特别坏,他想认识程川也不为别的,就只是想看看程川到底有多不会说话。
他这么想着也真这么去做了,方珏一直是这种行动派,只要他拿定主意的事情,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动摇他,易泽也是,只要是方珏决定好的事情,他总会无条件跟从。
但当初方珏想接近程川时,和易泽说的并不是“想看看这个人有多不会说话”而是,“他有些可怜。”
这是易泽第一次觉得他本性里是带着点坏的。
“方瑜有点像完全不加掩饰的你,欲望很强烈。”
方瑜正式进入方氏接手他哥的位置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辞退了公司一大批员工,对一些职位进行了一次彻彻底底的大换血。
一朝天子一朝臣,说是方瑜把公司内部人员都换成了自己人,但细算下来,他又保留了大部分他哥提拔上来的才干。
也许是惜才或是他哥已经死了没有威胁了?换做别人早就清算了个干净。
易泽隐约能感觉出来方瑜是在计划着什么,但他目前干的所有事根本连不成一条明确的线,东一条西一条的,不知道哪个是主线那个又是为了混淆视听而存在的。
夏日的微风里,易泽一个人坐在这里陷入了沉思,周遭静悄悄的,就当他以为身边再也不会有什么人来打扰的时候,身侧的树丛忽然传出一阵轻响。
他惊觉地扭头过去,“谁在那里?”
这座墓园坐落于山上,站在最顶端甚至还能看到这座城市的海岸,这里的绿化多到数不过来,想来家里人也是上了心的,程川一边四处张望一边乱逛,他又不是真的去上厕所,自然是没有下山的必要。
这一路上,看到了许许多多的墓碑,不乏有许多像方珏那样英年早逝的,甚至还有更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