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然听到楚留香问及任慈。南宫灵露出无法掩饰的黯然。

“唉……，义父待我恩重如山，”他略带哽咽，“但是他老人家，已经不在了。”

无花默然不语，微微垂目，掩下了一闪而过的寒芒。

“任老前辈他……”楚留香面上真真切切露出一抹担忧。因为南宫灵的丧父之痛，也因为担心好友牵扯其中。

南宫灵瞧瞧四周，并无外人，缓了缓心情，这才道，“义父他老人家已经仙去了。”

“幸而，义父临终前，自言不虚此生，已无憾事。总算可以聊慰我们这些后辈。”

“他老人家只是放心不下丐帮。”南宫灵的面色由悲伤转为坚毅：“我已经向他老人家发誓，必然会倾尽心血，光大丐帮门楣……”

嗒吧

无花将一碗佛跳墙放在了南宫灵面前，也打断了他的话语。

“你是南宫灵。”无花的声音清淡如水：“然后才是别人的儿子，丐帮的帮主。”

楚留香先是一愣，方露出一个会意的微笑。无花是在提醒南宫灵，要先做自己。

有人将责任担子，看得重于性命，不惜压抑牺牲自我。而有人则不会甘愿盲从于师长的期冀。孰优孰劣，实难评说。

南宫灵捧起小碗，微微侧脸低声道：“丐帮是我自小长大的地方。振兴丐帮，不仅是义父的嘱托，也是我自己的心愿。”

“如此就好。”无花放柔了神色。

楚留香心中略有欣慰。一是任慈已故这样的绝密大事，南宫灵也并未相瞒，显然是将他当成至交好友。二是南宫灵言语之间坦坦荡荡、并无闪躲。楚留香当然由衷希望，自己的好友清白无瑕。

不过，既然无花已将话题转开，楚留香也不便继续追问任慈往事及秋灵素的去处。

他已吃完一碗佛跳墙，迫不及待又给自己盛了一碗。下勺又快又准，专挑其中的好货，笑闹着几乎和南宫灵抢了起来。何况又有美酒助兴，不一会儿便杯盘狼藉。

楚留香略有歉意地看着无花，“这……”

这一桌美食，皆是出自无花无花之手。可他辛劳半天，自己不过用了小半碗冷淘素面、几筷子青菜。这让楚留香难免有些过意不去。

“原来，楚兄也有难为情的时候。”南宫灵心满意足，摸着肚子道：“不过依小弟看，楚兄大可不必。”

“无花大师的手艺，他自己什么时候都能尝到。咱们俩何须和他客气？只怕咱们两个抢得越欢，他心中越得意。”

“正该如此。”无花微笑道。

楚留香再替无花将酒注满杯中，举杯道：“若是‘三人饮酒，惟你不醉’，我才是真的服了你了。”

无花也不推辞，一笑举杯。这三人酒量可真是吓人得很，若有第四人在旁瞧他们喝酒，必定要以为酒瓶里装着的尽是清水。

十来坛酒下肚，三人俱是面不改色。

“据闻江湖中还有一人，酒量号称无敌，能饮千杯不醉。”楚留香突然道：“有一回，在关外一连喝了300多碗烧刀子，居然还能神志清醒地走回去。”

无花一听“关外”二字，便知楚留香又有打算。后者杜撰胡说，不过是想要将话头，引到扎木合身上。

他还未及将话题引开，南宫灵已经好奇追问道：“还有这事？这是何人？竟是个酒国之王。”

楚留香若有所指道：“那人正是扎木合，素有‘沙漠之王’的名头。”他一面说话，一面仔细留意着南宫灵的神色。

“扎木合，也的确是塞外豪雄。”南宫灵不以为意，大笑道：“但说是三百碗，未免吹得太过神乎其神。”

“烧刀子之烈，我也尝过。300碗，便是一头牛也要醉死了。就算我等是习武之人，若能够喝到半数，都已经是了不得。”

“天下好酒之人，没有一个不爱夸耀自己的酒量。依小弟看来扎木合多半也是如此。”南宫灵自以为真相。“想他手下，自然不乏拥趸附庸，自然要投其所好，替他大大吹嘘一番。”

“又或者烧刀子中掺了水，也说不定。扎木合早不年轻，若真是当面对饮。他还未必喝得过咱们几人。”

“哦，无花大师自然除外，他平素只喜小酌怡情，断不肯纵情豪饮，恐不愿意斗酒。”

楚留香却目光灼灼，问道：“难不成你曾见过他?南宫兄见多识广，可曾与他同席饮酒?”

南宫灵微笑摇头：“可惜小弟没去过大漠，不曾见过他，否则倒真要和他拼个高低。若有机会，定要请教一二。”

他那亲生母亲石观音，亦是盘踞大漠。只是她的行事作风……唉，不提也罢。

南宫灵是任慈教出来的少侠，对石观音这个生母，虽不说喊打喊杀，但也有几分疏离芥蒂。他非但不曾踏足大漠，几乎就是刻意绕着走。

无花虽有意促成一家团聚，但想一想石观音豢养的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男宠，顿时认为，没必要污染弟弟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