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几乎可以肯定,石梁上的神秘男子、林中比斗的孝衣男子,就是天枫十四郎!
而任老帮主被打成重伤,却无丝毫埋怨,这绝不是巧合。他与天枫十四郎之间,必定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这段往事也一定是又一个极为惊心动魄的故事。
楚留香赶忙追:“夫人,这个天枫十四郎,很可能就是幕后真凶!他不仅打伤了任老帮主,还设计害死了左又铮、西门千四位前辈。”
秋灵素怔怔的看着他,好一会儿,方才肯定地告诉楚留香:“不是他。天枫十四郎,绝不会是幕后真凶。因为……”
“此人已死去十六年了。”
“谁杀了他?”楚留香脱口问道。
秋灵素一字字,缓缓道:“杀死他的人,正是任慈。”
楚留香又不禁怔住了,讶然道:“任老帮主既然对他那般敬重,却又为何杀了他?”
秋灵素叹息道:“这天枫十四郎渡海而来,一心要与中原武林的高手一较高低。那时任慈执掌丐帮,声威正隆。”
“天枫十四郎既有打遍天下武林高手的雄心壮志,自然不会错过了任慈。他踏上中土后,便向任慈送出了一封挑战的信,约定日期一决雌雄。”
“这天枫十四郎也未免太过自视甚高。”楚留香不悦道:“我中原地大物博,卧虎藏龙。武林高手也不知有多少。又岂是他一个人能打遍的?”
忽而,他突然从秋灵素的言语中,抓住了些头绪:“十六年前?”
又是十六年!孝衣男子和任慈定下的,也是十六年之约。
“正是是十六年前。”秋灵素继续道:“任慈接到天枫十四郎的挑战信,为了丐帮的脸面,自然不能退却。何况,他那时血气正盛,也正想和这东瀛剑客一决高下。”
楚留香动容道:“这一战之精彩,想必足以惊天动地。只可惜我晚生了这么多年,竟未及亲眼目睹这一场大战!”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秋灵素悠悠道:“这一战丝毫也不精彩。你若亲眼得见,想必只会觉得扫兴得很。”
“任慈素来不好虚名,接到这封挑战信后,并未宣扬出去。是以当今江湖中,知道此事的人并不多。当时陪他去应战的,司徒长老一个人而已。此外,简直没有别人知道。”
“司徒长老也已经过世许久了。”楚留香想了想,问道:“决斗之地,定在哪里?”
“任慈不曾细说。”秋灵素仔细回忆道:“那地方,据说是在闽南边境,一座不甚出名的山上。为的,自然也是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楚留香叹道:“如此说来,那天枫十四郎虽然张狂,却想必也不是个贪图名利之辈。否则,纵然任老帮主不说,他自己也会传扬出去。”
“正是如此。他那封挑战信上,也曾言明。并非为名而战,而是为武而战。”秋灵素点点头,“所以,外子这些年,对他才始终敬重非常。”
“任慈与司徒长老到了那地。只有外子独自上山。天枫十四郎果然已等在那里。他们并未多言,即刻便动起手来。”
楚留香忍不住道:“天枫十四郎一句话都未说么?”
秋灵素想了想,道:“据外子后来告诉我,他见天枫十四郎狂傲,便斥责了几句。”
“后者即仗剑而起,立出了东瀛剑法中独有的门户,嘴里只说了两个字。”
楚留香又忍不住问道:“两个什么字?”
秋灵素不假思索道:“只说了‘来吧’这两个字。而后便闭口不语。”
“任慈见他如此做派,也不觉动了火气,懒得和他多加理论。任慈使的,正是历代丐帮帮主传统的兵刃竹节杖。”
秋灵素瞧着楚留香:“你们江湖众人,常叫作‘打狗棒’的。他们两个交手不到几十招,任慈已将天枫十四郎掌中剑震飞,一杖打在他胸口上,天枫十四郎立刻口吐鲜血而倒。”
楚留香更是惊诧,失声道:“天枫十四郎挟技而来,怎会如此不济?”
秋灵素长长叹息了一声,道:“任慈当时本也奇怪,后来才知道。原来他并非是这天枫十四郎第一个挑战的人。就在同一天里,天枫十四郎已和别人决斗过一场,且已受了极重的内伤。”
“只是任慈一见面,看他坐着闭目养神,以为他瞧不起自己,也看轻中原武林。是以心中大怒,以言语相激,斥责他畏首畏尾。”
“他若肯说出来,任慈自然绝不会乘人之危,和他动手。但他却怕自己说出后,任慈会误以为他怯战,所以只说了‘来吧’两个宇,对自己的伤势,竟是始终绝口不提。”
“任慈却以为他是生性狂傲,不屑与别人说话!”秋灵素嗓音幽幽,道出了这段往事的结局:“他受的内伤本已极重,再加上任慈的一棒,内外伤一齐发作,铁人也禁受不起。”
“天枫十四郎几乎当场就不支而死。直到临死时,也没有说一句示弱的话,更没有丝毫埋怨任慈之意。”
楚留香已听得心神激荡,又听秋灵素继续道:“任慈忍不住问他,你既然已经受伤,何不来信改期?”
“天枫十四郎只说,战书已下,蒙君厚爱应承,如何能失期负君美意?何况,败于当世豪侠之手,死于英雄杖下。不虚此生,死亦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