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花历数几个帮派的过错,然后冷冷道:“我不至于辩解说,自己是替天行道。但我可以告诉你,这些人死有余辜。”
“至于我为什么一定要除掉他们……”见楚留香向自己望来,无花冷冷地吐出几个字:“我不告诉你!”
无可奉告。楚留香闻言气结,张口欲言,无花却先他一步道,“你已经问了我那么多个问题。是不是也应该礼尚往来,解答我的一个疑惑呢?”
“你想要知道什么?”
“我自以为,已经做得足够小心谨慎。”无花诚心求教:“你是怎么查到我的身上?到底哪里露了马脚?”
“不错,你布局的确足够周密。”楚留香毫不隐瞒道:“但南宫兄被蒙在鼓中。他心中坦然,言语行事对我自不避讳。”
“对,即便如此,也不足以让人窥破你的计谋。但谁让我足够了解南宫兄,也足够了解你呢。”
“另外,那位丽大娘并无十分机心,她对任老帮主和任夫人的冷淡难以掩饰。而且她对南宫兄十分疼爱,特意为他缝制了许多衣袍。”
“其中有一种布料,格外名贵珍稀。我从未看见其他人穿用过,除了你。而且你又曾说过,这是你家乡的一种布料。我想,那种布料必然产自中原以外。”
年轻侠士微微一笑:“更何况,楚留香的想法,一向天马行空。我大胆去猜,而后幸运的发现,只有这样,才足以解释所有的谜团。”
“大胆假设,仔细求证。原来如此。”无花微微点点头:“楚兄,多谢你为我解惑。”
他忍不住感慨道,“果然,哪有什么算无遗策,巧计连环。凡事只要存在,必然留有痕迹。”
楚留香微微沉吟。无论是“大胆假设,小心求证”,还是“凡有存在,必有痕迹”,无花的言语总是充满了禅意。
他一时恍然,回过神来方道:“这会儿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杀害西门千几位前辈了吧?”
楚留香故意激将道:“你不肯说,是因为你心中羞惭,说不出口?还是因为,你心中藏着一个更大的秘密?亦或者你也不过是别人手中的棋子,是更大图谋的一环?”
“你既然认下了杀人的罪名,为何不能敢作敢当?”
无花微微一笑。朦胧暗淡的月色下,这个俊秀的僧人,难言飘然出尘的气韵。
哪怕到了眼下,楚留香望着他,心中依然充满了不真实感。无花明明天人之姿,为什么会是一个双手沾满血腥的凶手。
无花的嗓音清冽,但却很低,仿佛淡得相似马上要飘散的轻烟:“我从不认为自己有罪。”
“这个江湖,你杀我,我杀你。既然手上沾染了人命,他日被人所杀,也不过是天理循环,因果报应。”
“那么,你自己呢?”楚留香质问道:“你破戒杀生,双手同样沾染了鲜血。”
“如果有朝一日,有人要来杀我,也是理所当然,我等着。”年轻的僧人声凉如水,“若我为人所杀,那也是技不如人!”
楚留香看着言辞侃侃的无花,心中悲凉。这个好友,他们注定渐行渐远。他的声音低沉。
“人命受之于天,谁也没有权力,夺取别人的性命。”
“但至少,我并未如同天星帮这些人一样,残虐无辜平民。”无花神色坦然:“至于我杀他们,不可向弱者挥刀,何妨向强者挥剑。”
“这些事情,本就与你无关。你为什么一定要寻根究底呢?”无花再次无奈问道。
“我并不想要追根刨底。质问自己的朋友,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楚留香神色郑重:“但我绝不能置身事外!只因为我有责任,维护中原武林的安稳。”
听到“中原武林”几个字,无花眉心一跳。果然,楚留香很快又道:“我无意冒犯令尊。可是,二十年前,他自东瀛渡海而来,为什么偏偏将一个孩子托付给了丐帮,又将另一个孩子,托付给了少林?”
“南宫兄已经接掌了丐帮大权。而你无花,则是少林这一代最负盛名的弟子,如果你愿意,大可以争夺……”
“我无意少林方丈之位。”无花打断了他的话。
“可你即便不是方丈住持,将来也必然能够拥有左右少林的能力。”楚留香面色凝重:“无花,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你天生就能轻轻松松吸引人们的目光,收获众人的敬仰。”
“你不必反驳,少林弟子崇敬你,更甚于无相!天峰、天湖二位大师百年之后,南北少林还有谁能压你一头?”
楚留香越说越激动:“少林丐帮,武林之泰山北斗,竟同时被一对兄弟所掌握!而这对兄弟,竟还是死于中原的东瀛武士的儿子。这是何其耸人听闻?”
“你竟然会这么想?”无花只觉得满心荒谬。
可楚留香的声音,几乎同一时间响起,“而你,无花!还正在布局使中原武林的帮派反目成仇,唆使他们互相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