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被问及上月的行踪，薛斌愣了一愣。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当时他确实去过一趟嘉兴城。

没想到从一个月之前，这伙人就已经在跟踪自己。想必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未能逃脱他们的眼睛。

薛斌垂头丧气地道：“我去见叶盛兰。我不敢在附近与他相见，所以特意约在了嘉兴。”

叶盛兰就是施茵喜欢的那个小生。楚留香点点头，这也说得过去。

但无花却不肯放过，又淡淡开口：“除此之外，你还做了什么？需要我替你回忆吗？”

薛斌又使劲想了想，才结结巴巴地道：“借、借尸还魂，需要弄到一具年龄相近的女尸，代替施茵。”

“我、好容易才打听到，有身材相似的女孩儿生病，准备……”他无精打采地道，“不过，这些女孩之中，并无重病之人。我转了一圈，便回来了。”

那些人家之后月余的确并无变故，薛斌没有说谎。无花闻言脸色稍缓，对楚留香打了个眼色。

“你们要问的，我都已经说完了。你们放过明珠吧。”

薛斌抬起头，他嘴唇还在开合，但眼珠一翻，已被楚留香再度一指点倒。

楚留香任劳任怨，将薛斌送回了薛家庄附近，又收拾完手尾，这才赶来无花的住所与他会合。

“你觉得薛斌所言，几分真几分假？”

楚留香金刀大马地坐下，毫不客气咕嘟咕嘟灌下了一壶茶水。无花就知道动动嘴皮子指挥。跑前跑后出力的，可都是他。真是差点渴死了！

无花微微沉吟道：“都对得上，应是不假。”

楚留香点点头，他也这么认为。又问：“你觉得薛斌和杀手组织，会有牵连吗？”

“不像。”无花缓缓道：“除非他的演技，能好到同时瞒过你我二人。”

他实在无法想象，薛斌那个恋爱脑，会是杀手组织的什么幕后头目。

能给杀手这个行当做幕后老板的，这种人心肠必定十分狠辣。

就拿无花自己来说，风花细雨楼起步之时，也干过些杀人买命的活计。但那好歹还是□□，多少还有点儿师出有名，更定下几条铁律，不曾滥杀无辜。

再后来，他与石观音重逢之后，便逐步将人手移往西域，杀手变护卫。

可一点红所在的杀手组织，出了名的荤素不忌，见钱眼开。这样一个杀手组织，首领绝非良善之辈。

“而且……”无花又缓缓道，“薛斌的武功并不算如何高强。”

楚留香又提出一个设想：“会不会是薛衣人一直瞒着儿子，不令他沾染脏活？”

此前，他们两个一直笃信，杀手组织必然与薛衣人有关。无他，这里是薛家庄的地盘。难道还能有什么人，藏在天下第一剑客的眼皮子底下，偷偷发展出一个庞大的杀手组织？

但是这会儿，无花却犹豫了。

“虽然直觉不一定完全可信，但我与薛衣人交手一遭，他可是十足的宗师风范。”

无论最开始怒斥家丁门客献丑，还是接着抢先出招，亦或是最后出乎意料的收手，又坦言打得不痛快。

薛衣人给无花的感觉，更像一个纯粹的剑客。

正因为对武学充满热爱，才能剑法通神。他固然下手凌厉，毫不容情，但也带着一股坦坦荡荡和光明正大。

这样的一个人，若说他是老谋深算、隐于幕后的杀手组织首领，实在逻辑不通。

无花将自己的疑虑告诉楚留香，又道：“当时我和薛衣人战至最后，已经力竭。若是他招呼门客奴仆一拥而上，恐怕我便不能完整地走出薛家庄了。”

噗嗤！

楚留香突然失笑。什么叫做不能完整走出？还有零散地走出吗？

但无论如何，无花的意思他已经明白了。他赶紧恢复了严肃：“不是薛衣人，还会是谁？会不会是薛家其他人？”

薛家庄对外人自然是百般留意，但却未必会防备自己人。只有薛家的人，才有这个能耐，利用薛家庄的势力以作掩护。

楚留香和无花对视一眼，突然不约而同地开口。

“薛宝宝！”

“那个发疯的花蝴蝶！”

楚留香忍俊不禁：“无花，别这么说。”

“如果让小胡听见，他一定会跳起来要和你决斗。但这个称呼真的很形象，哈哈哈哈哈！”

胡铁花的外号也是“花蝴蝶”。

这都能捧腹大笑，笑点这么低的吗？无花忍不住面露鄙视。

他还有好些“好话”没说出来呢。都说出来，楚留香怕不是要笑到明天。

“言归正传，”楚留香握拳抵在唇边，竭力忍住笑意：“一个疯子也会是幕后黑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