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个修长的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锈蚀的门口,慵懒地倚着门框。轮廓与蝙蝠侠截然不同。
“晚上好,”太宰治的声音在空荡如墓穴的工厂里轻轻回荡,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慵懒笑意。
“一个人排练,不觉得寂寞吗,小丑先生?”
小丑猛地转身,脸上还挂着笑,但那笑容第一次显得有些僵硬。
“哦!我亲爱的观众!你是来看我最新表演的吗?”
他张开双臂,声音依旧高亢,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表演?”
太宰治微微歪了歪头,鸢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泛着冷冽的光,如同暗夜中的猫瞳。
“你还有舞台吗?”
他缓步向前,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还有……属于你的台词吗?”
他轻轻打了个响指,声音清脆,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小丑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的手摸上腰间,那里别着的笑气罐变成了普通的苏打水瓶。
他从口袋里那张印着“Why so serious?”的卡片。
他经典台词的卡片,变成了一张完全边缘卷曲的空白废纸。
他发现他甚至有点想不起来自己刚才到底在为什么而兴奋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恐惧,第一次攥住了小丑的心脏。
是他的存在被否定的恐惧。
他的疯狂,他的存在意义正被悄然侵蚀。
“你看。”
太宰治继续缓步走近,声音轻柔得如同情人低语,却字字诛心。
“没有蝙蝠侠的追逐,没有全城的恐慌,没有你自以为是的笑话……最终,只剩下你自己。”
他在小丑面前几步远处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破烂油桶上的小丑。
“这样一个无趣的、无人理睬的、连自己为何发笑都快要忘记的小丑,真的还是“小丑”吗?”
小丑那张涂满油彩的脸第一次呈现出一种近乎空白的神情,他看着太宰治,眼中疯狂跳跃的火光熄灭了,只剩下一种接近于茫然的神情。
当观众不再存在,甚至小丑自己都开始质疑他疯狂的意义时,疯狂本身便成了最可笑的笑话。
太宰治在他面前停下,俯视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搞错了一件事。”
太宰治轻声说,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我不是蝙蝠侠,我不玩那些拯救与不杀的游戏。”
他缓缓抬起手,缠着绷带的指尖轻轻点在小丑的额头上。
小丑眼中最后一丝属于“小丑”的扭曲神采如同风中残烛般,彻底熄灭了。
他并没有死,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嘴巴微微张开,仿佛一个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灵魂和内在发条的玩偶。
他忘记了如何表演疯狂,甚至忘记了为什么要成为“小丑”。
小丑依然活着,但“小丑”已经死了。
太宰治收回手,转身离开,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工厂外,蝙蝠侠的高大身影静静地矗立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
显然,他目睹了工厂内发生的一切。他的披风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你之后还要继续留在哥谭吗?”蝙蝠侠的声音低沉而严肃。
太宰治没有停下脚步,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懒洋洋地向后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他惯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轻快。
“过河拆桥可不是什么美好的品质,蝙蝠侠先生。”
蝙蝠侠沉默地看着太宰治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哥谭深沉的夜色里。
然后,他缓缓将目光重新投向废弃工厂内。
那里只剩下一个目光呆滞,仿佛失去所有灵魂的杰克·内皮尔呆呆地坐在废墟中。
他知道,从今夜起,困扰哥谭数年,双手沾满鲜血的那个名为“小丑”的噩梦彻底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