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紧闭上眼,脸上不知是未擦干的河水,还是眼眶中无声滑落的泪。
“可是我不想再在吊桥上了……”
他的声音微弱嘶哑,几乎无法让人听清,对方却明显顿了一下,随后是骤然收紧的手臂。
“清羽?你醒了?”
他的声音近乎狂喜,仿佛怀中抱着的是个失而复得的珍宝,乔清羽却没有回应他这句话,只是自顾自地、强自克制着颤抖喃喃低语。
“我真的……不想再出现在吊桥上了……”
“吊桥?”对方有些疑惑,很快又反应过来什么似的,“不会的,你已经安全了,那座吊桥也已经坠毁了,你不会再回到那里的!”
乔清羽没对他这句话做出什么反应。
他的意识再次陷入了混沌。
*
乔清羽做了好长的一个梦。
梦里他从未遇到过任何危险,也没有来过洪沙,他们顺利地完成了节目的录制,然后按照预期设想的那样,在最后一天晚上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
节目组的所有人围在一起庆祝,导演和艺人朋友们笑吟吟地给大家派发红包。沈亦临和陈辰在他的身边如往常一样拌着嘴,而他坐在人群之中,惬意地享受这一切热情与欢闹。
是啊,就应该是这样的。
可不知怎么的,明明是盛夏,又身处这样热闹的环境中,乔清羽却莫名觉得身体发冷,那是一种仿佛由心底深处升起的寒意。他搓了搓自己的手臂,这一瞬间却摸到了自己的衣袖,冰凉的触感激得他浑身一颤,低头看去,是满手的潮湿。
为什么……衣服是湿的?
意识到这点的那一刻,乔清羽莫名感到了窒息,就好像在这一瞬间沉入了冰冷的河底,孤寂与恐惧顷刻便将他吞没。
身边的所有人都消失了,热闹的宴会转眼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他看着宴会上还未熄灭的篝火,拼命地想要向其靠近,想要借着那火烤干身上的衣物,也驱散周身的寒冷。
可无论他如何努力,僵硬的身体都无法挪动半分。
视线中央的篝火依然跃动着,可那温度传达不到他的身上。
恐慌、绝望、以及心底深处浓烈的不甘……乔清羽奋力挣扎起来,他死死望着那团火,拼尽一切向那个方向伸出手——
“啊——!”
他够到了。
“清羽?”
身侧传来某人的呼唤,那声音中有惊喜,也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生怕吓着他一般。
乔清羽呆呆地看着不远处的篝火,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不过很快,他就察觉到了身上的异样——低头一看,他浑身的衣服几乎都被脱掉了,下半身盖着一件宽大的外套,上身则是赤裸,对方手上正拿着一张铝箔膜,此时正在往他的身上套。
可能是刚醒的缘故,乔清羽的大脑一时间有些宕机,让他没能理解眼前的情况。
但很快,他便反应了过来。
“你——!”
“不不不我可以解释——我只是在给你穿保温毯!”
男人语无伦次地解释着,手上动作也有些慌乱,但他还是尽可能快速地将那层铝箔膜覆上乔清羽的身体,乔清羽一时没有行动能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触碰自己。
保温毯毕竟是需要贴身穿着的物件,帮助乔清羽穿上时总是不可避免地会碰到他的皮肤,在他晕倒时倒还好,但在两个人都清醒的当下,这个举动便多少显出些其他的意味来。
看得出双方都很尴尬,乔清羽直接闭上了眼,对方则是在帮他穿好保温毯后迅速拿起旁边的衣物,重新套在了乔清羽的身上。
新衣服很显然不是他的尺码,整整大了好几圈,但即便如此,穿上衣服后仍然让乔清羽松了口气。
“狼牙,乔清羽醒了吗?”
似乎是听到了他们这里的动静,另一边突然传来了其他人的问询声。
乔清羽心里一紧,瞬间向着声源处看去,好在对方并没有直接出现在他的视线中,而是被层层叠叠的树林遮掩住,只能看见几个模糊的影子。
“啊,嗯!”楚卓胡乱应了对方几声,然后转回头来,可他转过来之后又不知道该看哪里,目光先是落在乔清羽的脸上,然后又慌乱地捂住嘴唇,有些狼狈地看向身侧的空地。
而乔清羽愣神许久后,终于在刚才那句话中捕捉到了某个信息。
“狼牙……?”他的声音嘶哑,仿佛随时会飘走一般,他先是望着声音传来的那片密林,然后又表情复杂地看回楚卓的脸上。
“呃……”楚卓的眼神继续乱飘,“你不用管那个,你的话,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名字啊。
乔清羽垂下眸子,半晌,突然释然一般笑了。
他又回忆起了自己掉下吊桥时的恐慌,以及那虚假却温暖的、只存在于自己想象中的惬意与欢欣。
他有些无力地靠在身后的树上,喟叹一般兀自低语。
“可你到底有多少个名字呢?”
他的声音中没有愤慨,也不含一丝责怪,只是轻飘飘的,仿佛终于想通了什么一般。
他放下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