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他喊晚了,他牵着的这位小病号已然扑倒了对面那位大病号。
乔清羽被扑得坐在地上,却一点没有生气,他只是惊喜地抱着虎子的头,来来回回端详了好几遍。
良久,他的手轻轻探向虎子的后腿,那里还缠着雪白的绷带,在棕黑的皮毛间分外显眼。
“放心吧,只是皮外伤,虎子运气好,没伤到什么重要的部位。”
山雀看见乔清羽担忧的目光,简单解释了这么一句,“你看,它现在都能站起来了,偶尔还能跑两步呢。”
“汪!”
虎子晃了晃尾巴,在乔清羽身边来回踱了几步,像是在证明山雀的话似的。
“真的?它没事?”乔清羽的眼神愈发亮了,他紧紧搂着虎子的脖子,不住地来回摩挲抚摸。
楚卓笑看着他。
“真的。多亏你救了它呢。”
这句话似乎打开了某个开关,乔清羽的神色倏地一怔,“我……救了它?”
“当然,你忘了吗?当初是你不顾危险,拼命抱着受伤的它冲过国境线,将它带回家的。”
楚卓也蹲下来,用力揽住乔清羽的肩膀,乔清羽这次没有推开他,反而有些呆愣地反应了很久。
“你可是它的英雄。”
虎子获救了,是他做到的。
这个认知让乔清羽的心里重重一跳,莫名的酸涩与激动涌上心头,让他几乎控制不住眼眶中的热意。
他再次捧起虎子的脸,双手因为激动带上了微微的颤抖。他反反复复地看了很久,炙热的吐息萦绕在他的周围,温热、真实,带着犬类特有的潮湿气息。
“好了,有什么话起来说吧,地上凉,别到时候再生点什么病。”
楚卓温柔地把乔清羽从地上托起,顺手拍去他身上的灰,乔清羽的心情还没平复,视线依然落在虎子身上,久久没有挪开。
山雀就在这时靠近了两步,他指了指虎子,笑道:“要不要跟它玩一会儿?”
“可以吗?”乔清羽有些惊喜。
他知道虎子是工作犬,能专门出来跟他见一面已是难得,何况现在还有伤在身……
“当然可以,本来它每天也会找时间复健,注意点活动强度就行。”
山雀说着,摸出些弹力球、磨牙棒之类的东西交给乔清羽,乔清羽简单确认了下虎子目前能支持的活动强度,然后便迫不及待地走到了一边的空地上。他叫了虎子一声,轻轻将小球扔出,虎子也很配合,“汪呜”一声就冲出去把小球叼了回来。
“真棒!”
乔清羽接过虎子叼回来的球,笑眯眯地摸着它的脑袋,山雀和楚卓则是往旁边靠了靠,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那一人一狗的互动。
过了一会儿,楚卓突然开口道:“谢谢。”
“谢什么?”
“一直以来,我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吧?”
“原来你知道啊?”
山雀也不跟他客气,楚卓说他就直接应,他肘了下楚卓的胸口,“不过嘛,谁让你是我们老幺呢,就当疼爱后辈了。”
“去你的。”楚卓笑着挥开他的手。
顿了两秒,山雀正了正神色,他叹了口气,“但你也不能一直这么任性下去。你的很多行为已经超出队伍允许的范围了,要不是队长给你兜底,你早被劝返了——这你也知道吧?”
楚卓低下头,很轻地“嗯”了一声。
“其他都还好,只是有一点。”山雀着重强调了这一句,“你的武器不能交给小队以外的人员,其他部门的兄弟不行,平民百姓更不行,你明白我在说什么?”
“明白。”
他回答得如此干脆,反而让山雀怀疑他是真明白还是假明白。
“我真的明白了。”楚卓抬起头,看向不远处跟虎子嬉戏打闹的乔清羽,“事实上,我一直在后悔。”
山雀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一人一狗腿上都带伤,却玩得忘我,短暂地忽略了身上的伤痛。
“我一直认为,武器的作用是保护,只要身上有武器,人就有自保的能力。”
楚卓抿了抿唇,“可是我错了。”
“对普通人来说,武器是责任与压力。这些本来是我该承担的东西,可我把它转嫁出去了。”
乔清羽此时攥着绳结,跟虎子玩着拔河游戏,可他显然轻视了作战犬的力气,拔了两下直接被整个拽了过去。他抱着虎子滚在草地上,浑身沾满了各种草叶碎屑,却笑得那么开怀,甚至比头顶的阳光更加灿烂。
“比起给他枪,我更应该做的是成为他的枪。”
如果乔清羽当时手里没有枪,如今的他也会伤心也会愧疚,但至少不会有那样深重的自责与悔恨。
“所以绝对不会有下次了,我的武器,我来掌控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