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子穆矢口否认,“我没有!父亲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那你说说,这么隐蔽的路线,他们为什么能这么快就追上来?”
原本还想再狡辩两句,但仔细想想,如今这个情况好像也没有太大必要。友军已经追了上来,这个距离孔升泰难以逃脱,他这个线人的任务已经算是完成了。
于是梁子穆放下手,卸下伪装出来的不解与无辜,“那谁知道呢,说不定是你坏事做得太多,如今终于遭了报应?”
这已经算是承认了,孔升泰冷笑了一声。
楚卓沉声开口,“放下武器,束手就擒,说不定我们会对你……”
“网开一面?”孔升泰接上后半句,说完自己都笑了一声,“这话你们自己信吗?”
对孔升泰这个等级的人来说,“网开一面”实在是个太过诙谐的笑话。
场面短暂地安静了几秒,半晌,孔升泰长叹了一声,“想不到我谨慎了大半辈子,最后却栽在了自己的孩子们的手上。呵,血脉亲情在利益面前也一文不值啊……”
“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梁子穆突然插了一句。
孔升泰斜睨着他,就见梁子穆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你明明有一个最忠诚、最重感情的孩子,可他被你亲手处决掉了啊。”
孔升泰沉默了一瞬,瞬间明白过来了什么,他的额角跳了跳,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看着孔升泰的反应,楚卓的表情更加警惕。
穷途末路的凶兽,往往反扑起来也最为凶狠,现在梁子穆还这样刺激他……
这么想着,他突然又看到了梁子穆的表情,那张脸上没有被挟持的恐惧,只有淡淡的挑衅与……洒脱。
为什么是洒脱?
发现这一点的那刻,楚卓瞬间背脊发凉,他死死盯着对面两人的一举一动,偷偷挪动着脚步准备冲上前去。
可孔升泰瞬间就发现了他的动作,他一把拎起梁子穆,威胁般暴呵了一声:“别动!”
楚卓顿时停下脚步,枪口也微微朝下放了,防止进一步刺激对方。
夜色深沉,树林中可见度很低,梁子穆的脸被孔升泰带来的阴影笼罩,可楚卓却莫名看清了他的神色。
他好像笑了一下,然后用口型对他说,不用管他。
孔升泰带着梁子穆一步一步地后退,三人没有轻举妄动,转眼间孔升泰几乎要消失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眼看他们没有动作,梁子穆抿了抿唇,他突然回头看了孔升泰一眼,眼神中带着决绝。
“我警告你不要……”
孔升泰看见了梁子穆的这个眼神,顿时神色一凛,可威胁的话才刚出口,对方便想也不想地站直身体向后用力倒去。
他本来就比孔升泰高,只是刚才被挟持才略微委下了身。山地起伏不定,黑暗中脚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加上梁子穆借着身高与体型的优势向他压来,孔升泰瞬间被带得摔倒在地。
枪响了,子弹从梁子穆的额前擦过,留下火辣辣的一道血痕。两人顺着山坡滚了下去,一路上砸中不少突起的树根与石块,只是无论遇到什么梁子穆都没有松手,死死地抱住孔升泰不让他有逃脱的机会。
终于,他们撞上一颗粗壮的树根后停了下来,梁子穆依然压在孔升泰的身上,余光瞥到后面三人正向他们的方向狂奔,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松的实在不是时候,因为孔升泰直到现在依然有反抗能力。哪怕滚了这么久,他手中的枪也没有脱手,趁梁子穆分心观察后面人的那一刻,他猛地抬枪指向梁子穆的心脏。
“砰——!”
梁子穆的身形晃了晃。
他们滚落的距离太远,楚卓他们跑过来还需要一点时间,眼看孔升泰要甩开他逃离,梁子穆咬咬牙,咽下喉间的血腥味,他怒吼着抓住孔升泰的肩膀,将全身重量都压在对方身上限制他的行动。
下一秒,枪声再次响起。
“渡鸦!”
声音近了。他们是不是快到了?
梁子穆的口中溢出鲜血,他闻到了铁锈与火药味,心口处像是被人狠狠推了一把,带来剧烈的灼烧感。
他好像被人用力地掀翻了,视线中的景色变成了被树木遮挡得密不透风的天空,只是他眼中的一切都在快速模糊,用力眨了好几次眼还是无法看清。
“子穆!”
梁子穆的眼神渐渐恍惚了。
这些年来,他所处的环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别人对他的称呼也不同了。
在孔家,他被叫做“少爷”“杂种”“阿穆”,在队里,他被叫做“渡鸦”。
真的……好久都没听过刚才那个称呼了。
久得像是上一辈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