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甚至猜他是个英雄,为了救别人付出了生命;也猜过他可能是个酒鬼赌鬼,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所以一走了之。”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是个毒枭。”
最后那两个字,梁子穆说得很轻,他捡起地上那张纸,似乎是要将那个名字深深刻印进心里。
“孔、升、泰。”他一字一句地念出这个名字,“这就是我的父亲,是吗?”
楚卓沉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始终落在他的身上,观察他的反应。
“我的母亲是从犯?一直以来都是?”梁子穆喃喃着,他将那张纸举在自己面前,眼神却不在上面聚焦,“她这次失踪是因为被抓到了把柄?她害怕了,所以躲起来了?”
楚卓没有说话。
这是写在文件上的、再清晰不过的事实。
“这样啊。”梁子穆放下手,手指无意识地抓着身下的草地,“我被扔下了啊。”
他松开手上那页纸,任它从半空中飘落,随即又低下头,从地上捡起另外一页。
“所以,我进入蓝格也不是偶然?公司这么捧我,是因为实际掌权者是我的父亲,而他们送我进娱乐圈,是想用我……洗他们的脏钱?”
一片沉默。
梁子穆也不需要谁的回应,他只是一点一点地分析着,想为自己理清思绪。
“那我的努力算什么呢。”他摩挲着手中的纸张,目光一行一行地浏览过上面的文字,“我以为无论如何,至少我的努力是真的,我向公司证明了我的价值,我靠自己获得了如今的成就。”
“可到头来,我得到的一切其实都跟我自己没关系,是吗?”
“子穆……”楚卓眼神复杂,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
“哥你不用安慰我。”梁子穆的语气麻木,脸上却依旧机械性地扬起一抹笑来,“我没事,嗯,真的。”
没事?
楚卓在心里叹了口气。
梁子穆对他向来是直呼其名,唯独这一次,他管自己叫“哥”。
就好像这样一来,他就能在世间多一个亲人似的。
夜里突然刮起了大风,树枝簌簌地在风中摇晃着,映着月光,在地面投下一片张牙舞爪的鬼影。
梁子穆怔怔地看着地上的影子,这一瞬间,他仿佛也被这无数鬼手笼罩,对方如附骨之疽一般攀上他的身体,想要将他拖入无尽的深渊。
而他挣不脱,又逃不掉。
明明穿得很厚,可他却突然觉得好冷,他忍不住缩起身子,将头埋在自己的膝盖里,肩膀也不住颤抖着,不知是冷了,还是哭了。
可没过多久,他便感觉到风停了。
梁子穆没有抬头,却听到耳边传来“咔哒”一声响,视线的缝隙间,他似乎看到了火光。
梁子穆一愣。
楚卓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捡起散落一地的纸张,按动了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打火机。
火苗燎上纸张的一角,顷刻间便将其拢入这抹赤红之中,梁子穆渐渐抬了头,浓郁的黑暗中,这抹红是唯一的颜色。
鼻尖传来纸张烧焦的气味,那些写满他阴暗家庭的纸页在他眼前一点一点化为灰烬,火焰的温度似乎让周遭的气温也有所上升,梁子穆逐渐停止颤抖,直到那抹亮色彻底消失不见。
周围又重归黑暗。
梁子穆渐渐放松了身体,他吸了吸鼻子,“……为什么?”
楚卓抖落手上的飞灰,将最后一点余烬收拾干净,他只是耸了耸肩,“这种事情不适合让别人知道。”
“可你们已经知道了。”梁子穆有些悲凉地笑起来,“你们查清了这些,下一个该抓的不是我吗?”
楚卓摇了摇头。
“他们做错了事,但你还没有。”他注视着对方的眼睛,“你还有弥补的机会。”
“我……还有机会?”梁子穆抱着双膝,盯着自己的脚尖喃喃着,“可我该做什么呢?我现在还能做什么呢?”
他的眼神中带着少见的迷茫,语气也迟疑,像是突然失去了方向。
楚卓拍拍手,突然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望着头顶的天空,单手叉着腰长舒了一口气。
“可你抬头看啊,漫天都是璀璨星光。”
这是《Be Yourself》的歌词,是梁子穆写的原句。
梁子穆呼吸一窒,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天空,刚才的狂风吹散了弥漫的乌云,星与月得以从云层后探出头,星星点点地照亮了整片夜幕。
他被楚卓从地上拉起来,那只手是暖的,带着明显的鼓励意味。
“不用担心,我会给你一点时间。”
“相信你能找到正确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