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冷酷啊!” 耶律浩苦笑一声,这该死的直截了当,也的确是楚承影的个性。
耶律浩压下心里的愤懑,回到”当年那场战役我虽在现场,但你也知道当时我势单力薄,战场的主事人是我大皇兄耶律宏,所有的人都听他的话,我就是一个摆设,在战场完全没有发言权。”
“不要废话”
耶律浩缓了缓涌起来的心塞 “大概是那年秋初时。”,“当时传言传到北魏王庭,说镇北军粮草不足,军心不稳。父皇觉得这是好机会,可以趁镇北军军心不稳时,拿下燕州。他立即派大皇兄耶律宏领兵出征,围困住燕州。”
“大概在燕州被围困7天后,我记得那是一个傍晚,当时两军正在对峙中,突然在北魏大军左翼传来骚乱声。有人高呼敌袭,镇北军来了。北魏的军营部署瞬间被打乱。”
“就见在一银面小将的带领下,一小队铁骑硬生生撕开了我们先锋营的防线,直扑中军帅旗,那儿正是我大皇兄耶律宏坐镇之处。”
“镇北军先锋队来势汹汹,耶律宏身下的马匹突然受惊,像发疯一样,把他摔下了马。他震怒,下令不惜一切代价要拿下带队小将的首级,他许诺道“拿下人者,赏银百两,封百户”。”
耶律浩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惋惜,仿佛在回忆那惨烈的画面,“钱泊、权势动人心魄,当时场面太混乱了。大家都在大喊“封侯拜相”,拼命地往前冲着,像潮水一样涌上去。
那一小队铁骑,很快就身陷重围,血染战袍。他们边打边退,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小将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慢慢地就被逼到墨水崖边了。”
听到这儿,楚承影的心猛地揪紧,呼吸都停滞了。他知道燕州那一战惨烈,但亲耳听见,总比想象还要惨烈些。
耶律浩看着楚承影的表情,补充道:“最后,整个铁骑小队就只剩下那银面小将一人了,他被困在墨水崖上,那时他浑身是伤,靠着手中的剑,才勉勉强强站稳。
一圈圈的士兵围困住他,但是却无人敢第一个上前,僵持一段时间后 ,他突然仰天大笑,说“想捉到小爷,下辈子再说吧。”
说完,就纵身跳下了墨水崖。而后来,我相信你也得到过消息,墨水崖发生大爆炸,当时围困那小将的士兵,十不存一。
楚承影猛然闭上了眼,脸色苍白如纸。墨水崖,那是连飞鸟都难飞渡的绝地,兄长坠崖,生还的可能微乎其微。
耶律浩描述的场景与他这些年通过零零散散的调查,拼凑起来的碎片如此吻合,尤其是那宁死不降、纵身一跃的决绝,正是他兄长会做的事。以生命为代价,换取被困燕州百姓的撤离,和重创北魏大军,也是大哥在被困绝境,会采用的方法。
楚家人,宁死也不会当俘虏,也会拼死用生命守望北境。但拼凑的真相,终究只是怀疑,是没有定论的结局。
他一直怀着那一丝侥幸,期待兄长能死里逃生,期待着他那世上唯一的亲人能平安而归。但那“纵身一跃”四个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狠狠砸碎了他最后一丝的希望。
楚承影深吸一口气,抱着最后一丝期待,哑声问道:“就没有一点存活的可能?”
耶律浩摇了摇头,他无视楚承影手中的利剑,趁势上前一步,语气变得更加恳切:“因大军损失太重,耶律宏震怒,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他要鞭尸。
当时他派了侍卫下去搜寻,可那墨水崖深不见底,云雾缭绕,下去的人要么没有上来,要么只带回些破碎的衣物。”
他抬眼看向楚承影,眼中露出刻意流露的惋惜,“我敬佩那小将的人品也曾派人下去找过。但你也知道我那时无权无势手里能用的人手寥寥无几,纵是想全力搜救,也力不从心。”
“但我派下去的人,曾带回来一块玉佩,应该就是那小将的遗……东西。”说着,拿出一块玉佩,递给楚承影。
楚承影连忙收起剑,接过,细细查看玉佩的纹路,在玉佩的底部,发现了一个很小的钧字,正是他兄长的贴身玉佩。
耶律浩看着楚承影的样子,试探道。 “承影,事到如今,你还守着那闲王做什么?刘珏不过是个耽于享乐的纨绔,他配不上你。你本应是翱翔天际的老鹰,北境辽阔的草原才是你的归宿,怎能困于王府这方寸之地?”
“你跟我回北魏吧,现在我在母族的帮助下,在朝堂也有了一定的话语权,我能给你权力,给你地位。我会倾尽所有帮你报仇,我们一起积蓄力量,终有一日,我们定能要耶律宏血债血偿!”
他的话语充满了对刘珏的鄙夷与对未来的许诺,试图用帮楚承影报仇,将他牢牢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听见耶律浩对刘珏的诋毁,楚承影猛地后退一步,眼神冷冽:“耶律浩,收起你这些心思。我与王爷的事,轮不到你置喙。兄长的下落,我自己会查。”说罢,他收起玉佩,不再看耶律浩一眼,转身便要掠出庙宇。
看着楚承影头也不回的背影,感到他的冷漠淡然,耶律浩脸上浮现出失望,愤怒及更深的扭曲执念。
“你以为那刘珏是真心待你?”耶律浩在他身后低声吼道,“他不过是看中你楚家的兵权!是你楚家在北境百年的基业,你留在他身边,迟早会被这皇权倾轧得粉身碎骨!”
楚承影脚步一顿,却没回头,身影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中。独留耶律浩在那儿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