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任务交代下去,楚宁宸若无其事将电话挂断,手机丢到一旁的霎那,她面上闪过一抹挫败。
想尽办法让何祈别多想,别抵触她,可她的冒进,似乎还是将何祈吓到了。
她惯于拿云握雾,想要的变着法子也得得到,却因着何祈一声“您好”,心乱得没了章法。
何祈在与她刻意保持距离。
但她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何祈能够轻松地面对她,甚至以姐妹相称,这一步,无论如何也不能再退。
晚饭是一口都吃不下去,楚宁宸将饭店打包的饭菜一股脑丢进冰箱。
再转身时,面上的表情将将收拾好,楚宁宸重新拿起手机,慢慢走向自己的卧室。
卧室内,窗帘将大半天光遮掩,只留了孤孤单单的一条暮色,楚宁宸没开灯,凭借自己的印象绕过墙角的梳妆台,来到衣柜前,
打开衣柜,拉动类似于西装的帘子,再向前推开暗门,便能进入到一处隐蔽的小隔间。
这个小隔间,经过特殊设计,从外面看只当是个寻常的衣柜。
谁曾想,衣柜里面却是另有洞天。
这是楚宁宸的秘密。
只有在这个隔间里,楚宁宸才会感到安心。
衣柜的设计,是为了防着母亲。
买了这处房子之后,楚睿华几次来她家。
期间,连那堆满垃圾的库房都注意到了,却没想过打开衣柜看一看。
也对,这种东西,楚睿华并不在乎,正因为不在乎,才给了楚宁宸阳奉阴违的空间。
楚宁歌幸运,且受母亲偏爱,有选择自己喜好的权利,她没有,所以把一切都藏在不为人知的角落。
或许在老师眼里,她是个好学生,但顺应二字,楚宁宸一辈子学不会,也不打算学。
隔间的空间不算小,里面放着个画架,旁边还有数位屏。
楚宁宸兀自站了一会儿,才关上隔间的门,她坐在画板前,随手从笔筒捡了只笔,开始用最原始的方法勾勒何祈的模样。
少年时,她喜欢画画,把所有能挤出来的时间都用来练笔,练完还要防着被楚睿华发现。
那时候她可没有这样的小隔间,画完的粗制手稿,能藏的就藏,藏不住的就烧,什么都不敢留下。
只是那个年岁的孩子,就算伪装得再老成,心智也远没有现在成熟,人不如现在沉稳。
有时候压力大得睡不着觉,楚宁宸会特意寻铅笔在速写纸上摩擦的声响促进睡眠。
梦中令她安心的声音落于现实,手中的铅笔来来回回,笔锋之下,是何祈粗浅的面部轮廓。
停笔,楚宁宸能灵活地将笔转到无名指和小指的指缝间夹着,指腹触上轮廓的片霎,却不由自主地发颤。
画画,因着楚睿华阻挠,她没能去深造,荒废到现在,充其量只能做个打发时间的爱好。
对何祈,若是一步踏错,也注定成为她生命里的过客。
要不要就此停手?
楚宁宸不禁问自己。
手中笔一圈一圈转回来,再次落于画纸之时,楚宁宸认清了自己的心。
她喜欢何祈,不仅仅满足于把何祈的样子留在她的画纸上,还想要切实拥有。
找到手感之后,笔下的线条渐渐流畅,画中人的眉目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楚宁宸永远忘不掉,茶水间里那一抹纯粹的视线,专注在她的身上,并非透过她看谁。
在那道视线里,楚宁宸找到了自己。
再向下,画的是何祈鬓间的碎发,还有下颌沾上的灰尘。
那日何祈瞒着她将库房归置整齐,又匆匆而来,时间紧到来不及照个镜子整理仪容。
库房里的东西都是大大小小的荣誉,却没有一样是楚宁宸在乎的,所以放置随意,即便丢了也没什么。
但何祈对她的那份珍惜,楚宁宸想要珍藏。
最后,是嘴唇。
何祈爱笑,笑的时候唇瓣微微抿起,唇边总是挂着三分暖。
有次同她加班,何祈实在坚持不住睡了一会儿,就这一会儿,楚宁宸少见的走了神。
她不声不响地行至何祈身侧蹲下,一手搭在自己的膝盖,另一只手臂撑在办公桌边。
本来想逗逗何祈,拍下她的睡颜,到最后,照片未得一张,她的人却先凑近。
何祈的呼吸也很暖,近在咫尺,近到楚宁宸一抬头,便能与之交缠。
默了片刻,楚宁宸扬起下巴,却是侧到何祈的耳边,轻声唤她:“醒一醒,姐姐,该回家了。”
那是楚宁宸第一次叫何祈“姐姐”,远比何祈听到的还要早。
最后一笔顺利收尾,何祈的面容完完整整呈现在画纸之上。铅笔落地,楚宁宸握着画架的两边,眸中的迷茫神色被势在必得取代。
说来可笑,口口声声妄言拥有的她,到现在还是单相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