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栖微受她的情绪感染,竟也觉得痛快,唇角扬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一直持反对票来着。
“两个人本来就有实力差距,有必要这么狠?”何栖微自己问得都有些心虚,声音低了不少。
“不是狠。”何盼却严肃回她:“赛场上放低姿态,每一分都争取,这尊重对手。”
况且,楚宁歌也没给人家剃光头,国家层面的颜面给足,着实谈不上狠。
“安娜琳与楚宁歌打这一场,受益不少,感谢楚宁歌还来不及。”
打球最害怕找不到自己的不足,安娜琳以为,她的胶皮就能给世界第一的正手造成困难,因而在基本功上有所放松,这其实有些天真。
能打到这个地步跟楚宁歌对上,有运气也有其她对手轻视的成分。
楚宁歌不会轻视她,在战术上执行得很坚决,给她当头一棒。
原来天外有天,技术上的克制,未必能取得预期的成效。
“妈,您不能将个人的偏见,带到比赛中。”
“楚宁歌或许在处理对我的感情时有冲动的时候,但她有做人的底线,她是个很好的人。”
“若今天换做燕照清在场上打安娜琳,您会问同样的问题吗?”
被女儿当场戳穿,何栖微尴尬一瞬,却没遮掩,“我不会的。因为清清只是我朋友的孩子,不是我孩子的伴侣。”
这话有些拗口,等何盼理解,喜悦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您同意了我们俩在一起了?!”
“我反对又能如何?你能跟她断了联系?”何栖微觑了她一眼,“你铁了心要做的事,我若真去做那只拦路虎,只会让你在她面前觉得亏欠,在我面前遮掩。”
用尖锐的方式,把自己闺女越推越远,这样的蠢事何栖微可不会做。
但是,她得表明自己的态度。
“我不反对,可也不代表我同意。”
“啊?”何盼挠挠头,“那您的意思是?”
“我知道你认定了,想跟她长长久久,谁的话都听不进。但未来亦是未知。她能否与你同行,能跟你能走到哪一步,我们都不急着下结论。”
何盼的阅历还浅,感情上是一张白纸,偏偏爱情不像学习,有目标肯吃苦就能有收获。何栖微拗不过孩子,只能利用自己的人生感悟提点女儿。
“现在,我想先搞清楚一个问题。”
“看人得观察细节,她在赛场上这么较真,万一在生活中把你当作对手怎么办?”
“你处处理解她,她能理解你么?”
何盼愣了片霎,显然没有料到母亲会问这个问题。
“你对她的认真和投入,我都看在眼里。”
何栖微叹了一口气。
“但是我不能再次爱屋及乌,因为你的喜欢而接受她。对于她的恒心,我得打个问号。”
“她真的如你所言那么美好么?她值得吗?”
都讲破镜难圆,难以修复的,从不是那颗为对方执迷不悔的心,而是在风雨中还会握紧彼此双手的信任。
噎了半晌,何盼只张了张口,却没能吐出一个字。
“妈。”何祈将话题揽过来,“您别光同盼盼理论,等楚宁歌回来,看看楚宁歌怎么做。”
“我是在等啊。”
何栖微委屈地扁扁嘴,朝何祈告状。
“是你妹妹想法设法,这几个月打算趁着楚宁歌不在,为楚宁歌扫清所有障碍,她要不是逼着我接受楚宁歌,我也不至于逆反。”
何祈,何盼:“……”
见姐妹俩都被何栖微治得服服帖帖,楚宁宸没忍住噗哧一笑。
“看来阿姨不止面上瞧着年轻,心态也是少年心性。”
“那是。”何栖微微微扬了扬头,“我总不能承认自己更年期吧。”
几人说说笑笑将话题揭过,但何栖微的疑问一直停留在何盼的心中。
收拾好餐具,将厨余整理到垃圾袋中,下楼送何栖微离开时,何盼扯了扯姐姐的衣袖。
“咱妈那个问题,我之前一直没有想过。”
她总是站在楚宁歌的角度思考问题,那楚宁歌呢?在经历过分合之后,有没有理解她的坚持,她的较真,她的失望和她的挣扎?
“慢慢想。”何祈拍拍她的手臂,“离楚宁歌回来还有一段时间。”
可是两个人的事,若是都有一个人来想,那会不会有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