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出发,第五局当第一局打,调整好节奏,她敲了敲脑袋提醒自己。
然而,比赛却不随着楚宁歌的计划而发展,氷室岚奈去换了件球衣,重新调整了状态。
她的人比第一局更有冲击力,几乎是压着楚宁歌在打。
即便楚宁歌对刁钻的落点有所准备,还是陷入她的节奏里无法挣脱,被她调来调去。
7比11。
赢下这一局时,氷室岚奈朝她摊了摊手,好似在说:“你知道了我的底牌,又能奈我何?”
楚宁歌运动服被汗水浸透,心理和体能都到达了极限,她重重地喘息一声,又闷又沉。
进入心肺的氧气不足,眼前一阵阵发黑。反观氷室岚奈,对手也许是年轻,也许是气势上一直压制着她,如今竟没有显露丝毫疲态。
要止步于此了吗?
即便她拼尽全力,也不能战胜吗?脑海中有一个无比陌生的声音在问楚宁歌。
再这么打下去,将不会有任何机会。
指导教练清楚她的困境,可眼下毫无办法,只能告诉楚宁歌:“你做得很好,我们再坚持一板,再顶一下,对手不可能一直超水平发挥。”
但楚宁歌知道,今天,氷室岚奈无论发挥好坏,竞技状态仍在她之上。
茫然之际,她抬头,目光落在国乒教练组的位置。
坐在观众席的刘晴急得坐立不安,见楚宁歌望过来,赶紧扯了扯自己的衣服,动作大得快要将自己的衣服扯破。
那是她们之间的习惯,早在楚宁歌受伤之前,遇到困难就会在观众席的位置找她的身影。
“我会坐在最前面,让你一抬头就看见我。”这是刘晴对曾是年轻小将的楚宁歌许下的承诺。
这个承诺,即便是到了现在,刘晴还是默默践行。
尽管此时,她早已不是她的主管教练。
“去换件球衣。”她怕楚宁歌理解不了,干脆站起身,把自己的衣领揪起来。
一场比赛,她坐在看台上,比运动员还要揪心。
幸好,楚宁歌看懂了她的示意,与裁判示意后拿了球衣离开。
“宁歌姐能反败为胜么?”身旁,年轻一代的运动员沈铭偷偷问刘晴。
“她会的。”刘晴点头,“我相信她。”
自己多年看大的孩子,她对她的关照早已超过职责,如今楚宁歌面临困境,刘晴的身心也跟着受到煎熬。
但她还是相信她,相信她能够在绝境中翻盘。
不一会儿,楚宁歌换好球衣回到球场,又朝这边望过来。
刘晴观楚宁歌神色,比刚刚冷静了许多。她比了个手势,不晓得楚宁歌能不能看懂。
多年的默契让她觉得楚宁歌能看懂她的手语,可近一年的疏远又让她存了几分疑虑。
很快,楚宁歌点头,视线从刘晴的方向移开。
“您这是要她做什么?”就连沈铭都没看明白她想要表达什么。
不知为何,刘晴竟有保留的私心,就像现在,她不再带楚宁歌,却仍会怀念跟楚宁歌并肩作战的日子。
那是她跟楚宁歌共同成长的时光,她能成为金牌教练,履历上不能抹去有关楚宁歌的重要一笔。
思索后,刘晴抿抿唇,含混道:“让她不要拘泥在自己的强项中,随心所欲一点。”
一名运动员走到绝境,依赖的一定是自己最擅长的,楚宁歌亦是如此。
氷室岚奈正是针对她这一点,才会给楚宁歌制造这么大的困难。
楚宁歌依赖她的正手体系,氷室岚奈的技战术也是持续打击楚宁歌的正手体系。
但若是,楚宁歌能放下自己的依赖呢?
“别看楚宁歌拿过这么多荣誉,却从未骄傲自满过。”说到这里,刘晴顿了顿,“她一直在完善自己的技术,充实自己的武器库。只是以往没有这么艰难过,所以她总会忘记,自己有多全面。”
现在,就到了派上用场的时刻。
“加油!”刘晴再次站起,为楚宁歌呐喊鼓劲儿。
赛场上,楚宁歌换了身干爽的球衣,心也沉定了许多。这一局,破釜沉舟,行差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四年的努力,放弃真的甘心么?
她不甘心。
所以才尽全力摆脱伤病的困扰,一步步走到这里。
刘指导让她用上侧切,这是她鲜少在比赛中使用的技术,不是不够成熟,而是每一个运动员都有自己的技术体系,侧切,并不在她的常用体系之中。
而今,常用的体系在对手面前毫无用处,那不如一并放弃。
试一试吧。
她喊了一声调动自己的情绪。
果然,第六局开局,氷室岚奈再次捅她的反手底线,落点控制得也很精细,比前三局的质量更高一些。
呼吸之间,楚宁歌不紧不慢,她步子刻意拖了几分,显得有些失位,不止指导教练,就连观众席的教练组都为她捏了把汗。
“糟糕了!”沈铭狠狠地拍了下大腿,“宁歌姐没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