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她抬头,也许等比赛结束退场都关注不到。
距离决胜局开始还剩十秒,燕照清眯了眯眼,总算看清了牌子上的鼓励。
“燕志不坠,照清前程。”
“好。”她蓦地绽出一个笑,声音低沉却坚定。
江照栩曾对她说,只要想得到,就能做得到,别低估了自己的极限。
第六局,燕照清以为摸清了自己的极限,现在又生出再坚持一下的动力。
她的志向,会为她照亮前方的路。
既然球迷无条件地相信她,那她也无条件地信任自己一次,只要胳膊还能抬起来,她就多争取一分!
提示音响,局间休息结束,燕照清再转过来,又是斗志昂扬的模样。
“燕照清加油!”观众席不知是谁先喊起来。
紧接着,便有人不甘示弱,“加油楚宁歌!”
楚宁歌并没有跟观众产生任何眼神上的互动,她只低头认真地擦着球台,若有似无地点了点头。
都拼到了这个时刻,燕照清不会轻易认输,她更不会。
伤势被封闭针压着,密密麻麻的疼日夜侵袭着楚宁歌的神经,直到麻木。
犹记得手术前,她曾发狠地练过,对自己说再坚持一下,大不了死在赛场上,也是另一种光荣。
手术后哆哆嗦嗦地复健,肌肉都跟她拧着劲儿,她想,只要站在赛场上,她就有机会。
最艰难的时刻都过去了,现在这点儿疼,根本影响不了她。
她跟燕照清,就看谁能提住这口气了。
前两个球,燕照清延续了上一局的强势,但楚宁歌却有意调整了节奏,她没有一味地跟燕照清拼速度,防着燕照清打借力球。
越是紧张的氛围,越能提升她对球的理解,与安娜琳,氷室岚奈,尹知晏对抗的种种,在脑海中浮现,再落实在每一个回球的动作中,转化为她的得分手段。
她没有防弧的胶皮,却能利用自己的能力,打出又沉又黏的球,让对手十分头痛。
燕照清有一瞬觉得自己对面站的不是楚宁歌,可样貌动作又的的确确是她的老搭档,回球接得别扭,球勉强过网,被楚宁歌逮住机会摆了个大角度。
气势上,燕照清分明还占着上风,比分却被楚宁歌死死缠住。甩不开,挣不脱。
2比0。
2比2。
3比3。
……
到交换场地时,反而叫楚宁歌反超了一分。
“有点儿东西。”燕照清咬咬牙,却是笑了。
她佩服楚宁歌的学习能力,与旁人打过几场,便能将对方的强项吸收,放进自己的“武库”里。
万万没想到,熬到第七局,她竟不止是跟楚宁歌一个人在对抗,诸多高手的绝技集中在楚宁歌身上,被楚宁歌运用自如。
甚至包括她不久前用过的翻挑,楚宁歌也是有样学样地回了她一个。
这样恐怖的竞技能力,难怪能稳稳站在世界第一的位置。
不过她也不差,放下一切计较和算计,燕照清开始主动劈长,打大开大合的球。
楚宁歌适应了两个球,也跟上了她的节奏,甚至隐隐占了上风。
打到这一步,她们都明白,能使出来的本事都用得差不多。
现在,她们都依赖着自己最擅长的东西,拼的是最后一板的意识。
场上,两个人打得毫无保留,观众席和电视机前守着的球迷被一个个神仙球震撼,能看到这一场,值了。
“还有!?这一板都打不死?!”解说激动地道:“都记不清这是第几个神仙球了!”
何栖微却为局势担忧,“楚宁歌是不是又掉进燕照清的节奏里了?怎么越打越快?”
“没有,她在借力打力。”何盼解释:“方才燕照清用过。”
她们都在两条直线上做文章,跑动不间断。楚宁歌猝不及防塞了个中路,导致燕照清回球下网。
9比8。
就是这一分,给了楚宁歌大胆的底气。
即便后续吃了一个发球,楚宁歌还是清晰地执行自己的战术,反复将球塞到燕照清的中路。
有时是在大角度之后,有时是直接搓。
她的目的明确,且十分有耐心,燕照清即便做了保护,也算不准她会在哪一板突然来这么一下。
最后一个球,楚宁歌甚至是磕在燕照清的中路。
球的攻击性不强,只是与之前的勉强不同,这一板是楚宁歌算好的,带着必胜的决心,燕照清向后多挪了半步,没算到精细的落点。
球拍与弹起的球错过。
她看见球落了地,也看见了与冠军失之交臂的自己。
11比9。
虽是两分之差,但她确实尽了全力。
她单手撑在球台上,缓缓地跪了下来,体能耗尽,整具身体都不像是自己的,哪里还能顾及姿势优不优雅。
球桌对面,是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喘息的楚宁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