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镜殿前的女子纷纷沉默了。殿堂之上,先王后已故,所有妃嫔,皆是君王之妾,此时每个人神色各有不同,有人怒目相视,有人黯然神伤。
兰王妃同兰王一般,性情淡泊,闻言一笑了之。
七公主赵瀛却眼前一亮,显然对这个不见其人只闻其声的四嫂很有兴趣,不觉喊出了平时看名角唱戏的气势来:“说得好!”
白意四顾,瞧了瞧众人的脸色,轻轻将赵瀛举起的手拉在自己手中。
赵铮连忙朝明镜殿上一拜:“君上,临王妃长居云中,初来京州,还望君上恕罪。”
赵镕仍嫌事儿不够大,一哂:“四哥勿怪,本王只是就事论事。难道临王妃初来乍到,就可以无视宫规,藐视君上么?”
赵铮蹙眉道:“君上,臣并无此意……”
俞遥面向南宁王,许久,才吐出两个字:“君上。”
南宁王高坐上位,饶有兴味地看着她和这乱哄哄一场戏。
“俞遥既称君上,就并无藐视君王之意,还请君上明鉴。”她又面向赵镕道,“俞遥守宁朝之礼,称呼南宁王为君上,难道要背弃云中之礼,隐姓埋名吗?”
赵镕哼了一声:“临王妃别忘了,脚下是我宁朝土地,是明镜殿!”
俞遥笑道:“宁朝是礼仪之邦,云中郡主和亲宁朝王子,就应当不负两国礼仪邦交。殿下与我身上这龙鱼婚服,不正是国婚的象征么?”
“你……”赵镕语塞,瞧着赵铮,“四哥就这么放纵临王妃胡来吗?”他一面说,一面瞧着七公主和驸马,只见赵瀛对自己怒目相视,白意则快要消失在宴席之上,不吱一声。赵镕不禁好笑。
“俞遥。”南宁王叫了她的名字,笑了起来,“你这丫头,性子倒是和从前一模一样,和你父王也一模一样。”
赵铮笑道:“君上这是恩准了……”
“君上,她这不合规矩……”赵镕无奈,还想争取些什么,穆襄王早已瞪着一双虎豹圆眼瞧着他:“你这臭小子,不合规矩的事儿,你干得还少吗?要不要本王从你小时候讲起,一件一件念给你听啊?”
赵镕顿时萎靡不振:“七王叔……饶命……”
讲了这一大堆冠冕堂皇的话,俞遥正欲掀开盖头透透气,请命道:“君上,我云中女子最是善舞,恰逢佳节婚庆,俞遥愿献一剑舞,为大家助兴。”
赵瀛目瞪口呆,道:“四嫂嫂还会舞剑,来人啊,速速将本公主重金购得的宝剑从宫禁外取过来!”
赵镕立刻道:“不可!宫中除侍卫禁军,任何人不得持械!”他盯着俞遥,“临王妃要舞便舞,偏偏要献剑舞,莫非,有什么不可说的居心么?”
赵铮冷哼:“她决无此心。”
“你怎么知道?!”赵镕冷笑道,“万一呢?”
“君上,殿下,俞遥愿以木剑献舞。”俞遥道,她只恨这个话多的六弟,让她快要在盖头里喘不过气来了。
南宁王道:“准!”
“是,君上。”郑文贞领了命,便命人寻来一把木剑,双手交给俞遥,“临王妃请。”转身面向众人:“开席!”
一时,众人纷纷入座,酒杯碰撞声、欢呼笑谈声又重新交叠在了一起,赵镕坐在西侧,抿了一口杯中佳酿,等待着临王妃掀开盖头后,和临王一起成为普天之下最好笑的笑柄。
坐于西首的兰王赵钰起身,向南宁王拜道:“君上,上元宫宴,临王妃舞剑,岂能无乐?臣不才,愿献一曲笛音辅奏。”
赵铮归坐东首,闻言一笑:“兰王雅好诗书礼乐,一曲惊为天人,如肯垂顾,感激不尽。”
赵钰自兰王妃手中取过一支玉笛,笑道:“四弟谬赞。”
赵镕狡黠地瞧了一眼赵钰,心中已然幻想出那临王妃掀开盖头的场景,也不知笛声会不会因此变成哨音,赵钰会不会因此身败名裂……念及此,他不禁大笑出了声。
“臭小子!乐什么呢,不如说出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穆襄王一句话将他拉回明镜殿中此刻,赵镕憋笑道:“我没笑,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