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王……”徐岑心道,他心知他丢的,便是云中王的白泽之角了。“这白泽角,究竟有何作用?”
许延寿道:“古书上载,白泽角奇寒无比,捧于手心,似一块万年坚冰,作用嘛……此角触之便令人心生恶寒,倒是从未听过世间有人用白泽角治病。”
徐岑恍惚道:“若是有一种病,每至寒冬之时,便令人有五脏俱焚之症,甚至不惜肉身卧于冰原雪山之上,消散热毒呢?”
“若是人有此症,高山冰雪和白泽角应当能压制其体内热毒,只是在下实在想不到何人能经受住这样的痛楚和折磨,放浪形骸于冰火之间……”许延寿失笑,“冠英伯见笑了,在下才疏学浅,这样的病,倒是从未听过。”
“如此,谢许医师答疑解惑。”徐岑心神恍惚,踏出本草堂之时,又听许延年悠悠叹道:“希望这世间,莫要让世人吃这样的苦。”
俞遥……那女子,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呢?徐岑不禁遥想,云中之主的掌上明珠,苍茫雪原的北冥郡主,她骑马骑得快极,乔家村奔走追赶时,他难得有驾马吃力之感,她持剑若掌上飞燕,虽然在潇湘池中一舞动诸人,博君一笑,但他知晓,那木剑若换了真正的刀剑,便是杀人的利器。这样一个奇女子,怎会有那样古怪的病症呢……
不管其中关窍如何,那枚白泽角遗失,罪责毕竟在他。他自觉有愧,又心怀忐忑:下一个冬天到来时,她还会那样痛苦吗?那时,殿下已经同她一起回到临邑了吗?
“哎呀,冠英伯,叫我好找!”
这声音听着耳熟,还是那个一闻其声便知其人的人,徐岑笑道:“承恩呐,临邑,我们一时也回不去了。”
陆承恩推着他的后背进了靖安侯府:“本来就回不去啊,殿下不是拉着我们一起去王家的明湖雅集吗?快,我都准备好了,冠英伯换身衣服,出发去咯!”
“噢,好……”徐岑反应过来,“为什么要换衣服……”
“冠英伯,雅集,雅集!”陆承恩道,“你这一身像要上阵杀敌的架势,我们连尚书家的门儿都进不去!”
“你这衣服哪里来的?”徐岑瞧着陆承恩的衣服,越看越觉得眼熟,顿悟道,“啊!好你个陆承恩,敢在靖安侯府行窃,偷冠英伯的衣服,胆子不小!”
陆承恩大笑着绕着庭院跑了一圈,直奔门外:“冠英伯,我在门口等你!”
尚书府门前,此刻已是车水马龙,延续着年节节庆一般的盛况。一辆乌木马车在石狮子前缓缓停下,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推开玉兰花窗,从容下了马车。
赵铮本在另一侧石狮子旁站立等人,见来人下了马车,便对他行礼道:“大哥。”
赵钰亦回礼笑道:“从来未见四弟亲临文士集会,今日倒是难得的好兴致。”
赵铮笑道:“大哥风雅中人,我不过附庸风雅罢了。”
兰王赵钰衣白胜雪,笑若春风,临王赵铮锦衣黑袍,长身玉立,二人站在一起,仿佛京州双璧,他们身侧之人皆泯然,沦为梦幻泡影。
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人们的目光一时不知该往哪位身上看,于是西瞧瞧,东看看,再咽咽口水,彼此窃窃私语,互相交流一番心得。
赵铮道:“大哥先进去吧,我等人。”
赵钰颔首,轻提前襟,一步一步走上尚书府的台阶。
“赵铮。”身后之人忽然一拍他肩膀,赵铮便抓住了肩膀上那只手,“阿遥。”
俞遥被他一抓,只好绕到他跟前:“注意影响!”
赵铮笑道:“别乱跑,人这样多,会走丢的。”
俞遥一身女扮男装,长发半披,幽蓝色的双首飞鱼发簪平直地簪于束发之上。她穿的是晋王赵镕新送来的云纹飞鹤锦制成的青衣,在赵铮面前低眉顺眼的,比起仆从,倒更像是弟弟的样子。她一笑:“今日我只是临王殿下的好友,没有人会在意我的。”
“临王妃?”
俞遥顿觉这声呼唤刺耳得紧,回头一瞧,冷笑道:“原来是冠英伯大驾。”
徐岑和陆承恩第一次瞧见俞遥男装的模样,倒像个秀气的小公子,徐岑笑道:“临王妃今日,倒很不寻常。”
俞遥瞧着徐岑,他今日居然也一身华服:“冠英伯今日,也很不寻常,寻常得不像个人。还有,今日不要叫我临王妃,叫我俞公子吧。”
徐岑看着赵铮,一脸的捉摸不透:“殿下为何带她来……”
俞遥不悦道:“冠英伯来得,我便来不得么?冠英伯不踏入白虎园门,还不准我入别人家门么?”
眼看着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火又要开始,赵铮摇头笑道:“走吧,徐季鹰,陆承恩。”
他回头,拉着俞遥广袖的一角:“走吧,我的俞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