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铮“噢”了一声,笑道:“原来如此。”想来,那些不合时宜的片段,多半是云中王删去了。
俞遥纳闷道:“如此什么?”
赵铮道:“没什么,方才我记错了,坐怀不乱的不是兰王,是……大抵是晋王吧,管他是谁……我大哥或许是那样高洁的君子,可这王娘子,知人知面不知心,如今连她的面都没见到,怎能知心呢?并非我有意刻薄,她喜怒无常的性子,是王尚书亲口说的。”
俞遥瞪了赵铮一眼:“一面之词。”
赵铮笑道:“说得也是。”
引路的阿亨道:“临王殿下,俞公子,芝兰居便在我家小姐居室之后了,可我家小姐,嗯……她……”
说着,屋内传来女子的曼声娇吟:“谁在门外?”
阿亨喊道:“小姐,老大人今日明湖雅集之客求见,是临王殿下和俞公子……”
赵铮道:“王娘子,我已同尚书讲过,此来只为与俞公子一睹府上至宝鳞光之锦,无意打扰,不便之处,还望王娘子海涵。”
俞遥不禁道:“鳞光锦,那是什么?”
王娘子自屋内笑道:“连鳞光锦尚不知何物之人,哪里配得上亲眼目睹?鳞光锦此刻就在这屋中,我不爱和俗人说话,临王殿下是风雅之人,一人进屋即可。”
俞遥一哼:“王娘子!我眼下不知,见了不就知道了么?”
王娘子道:“江山易改,可粗鄙之人,秉性难移!”
俞遥火起,好气道:“你这家伙,要不是你是女子,我早就……”说着,就想撸起袖子,冲进屋内找人理论。
赵铮小声道:“阿遥,这回你知道什么叫性情古怪了吧,别生气……”
“女子又如何?”王娘子在屋中笑道,“就是因为我是女子,才欢喜见临王殿下。听闻殿下那日迎娶临王妃,城中堵得水泄不通,害我不得一睹殿下姿容。如今,这天圆地方之内,只有我和殿下二人,真是好极。”
赵铮闻言,心中一阵恶寒。
俞遥道:“临王殿下和临王妃情比金坚,你算什么,也配肆意揣度?”
赵铮拉着俞遥的手,不知该笑还是该解释:“阿遥……”
王娘子笑道:“天底下,有临王妃,难道不会有临王侧妃吗?”
俞遥一下甩开赵铮的手,怒道:“你敢?”
赵铮双手稳住了她的肩:“阿遥,临王只有临王妃一人,赵铮只有俞遥一人。”
俞遥还在气头上:“怎么,赵铮,你敢进去见她试试!”
“我……”赵铮笑道,只好道,“我本来也不会进去。”
屋内,王娘子又道:“殿下,你若不想见,鳞光锦我可就收起来了?”
俞遥冷笑道:“什么鳞光锦,很重要吗,赵……”她的目光望着赵铮,从他面容上瞥见一丝犹疑,于是假作没有看见,迅速将目光移转他处,“或许,很重要吧……”她向来不喜欢强迫他人,便退了一步,背对着那屋子,“赵铮,王娘子喊你进去,你便去吧。”
赵铮拉着她:“阿遥……”
阿亨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偷笑道:“临王殿下,快请吧。我家小姐可是说一不二之人,若是迟了,可就当真见不到了。”
“好。”赵铮轻吐出一字。
一字而已,随风飘至俞遥耳边时,却似有千钧之重。也不知为何会感到一阵难以言明的失落,但她安慰自己,好在这难受,比起经年累月留在她身上的苦楚和伤痛,也只有极少极少的一点点而已,对,只有一点点。
一个人突然对你不好,是为了让你难受,这,也是阴谋。
此时此刻,她越发笃信,临王赵铮,真是一个城府颇深的人。
俞遥不想看赵铮走进去的样子,干脆大步一迈,朝来时的路走去。她不禁想,走来路,回长廊,那里已经没有人在等她了,去见谁呢?去见那令人讨厌的冠英伯吗,还是那胡说八道的陆铁树呢……她摇头,都不想见。是了,还是去见赏心悦目的兰王,和他一起赏画,去见嗜酒如命的王大哥,和他一起喝酒吧……
想着,她的心里顿时又有了一点点的期盼,头也不回地走了。忽然,有一只温热的手心,贴上了她的手心。
俞遥一下被一股温暖紧紧裹挟,挣脱不开。那人在她耳畔低语:“阿遥别走。”
她无比慌乱:“赵铮,我现在是男子装束!你不能……”
赵铮拥她入怀,不愿放手,一呼一吸轻吐于她脑后白皙的脖颈,二人身影遂隐入一片深碧:“这里有片竹海,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