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铮拍了拍徐岑的肩。
门内,刘奇、长泰和长安分站两侧,徐岑朝他们点点头,吹响了一声玉哨,哨音若飞鹰般悠远。
白虎园的大门,缓缓而开。
“殿下,这门,怎么推不开啊?”长泰和长安用尽了力气,还是推不开门。
刘奇骂道:“没吃饭呢,使劲儿啊!”
长泰吼道:“喂,开门,开门啊!”
一个个背靠着白虎园门的人感受到了背后木门的移动和来自门后的叫声,奇道:“居然开门了,快起,快起来!”
一条细微的门缝,终于变成了敞开的大门。
门外之人大声道:“临王殿下,临王殿下开门了,大家快来啊!”
不一会儿,白虎园门口便被围堵了个水泄不通,众口纷纷哭喊道:“殿下,殿下要给我家儿郎昭雪啊!他是无辜的!”
“是啊殿下,驸马蓄意杀人,其罪当诛!他杀了这么多人,不灭他满门,哪里够还八十一条命的!”
徐岑和陆承恩持剑侍卫在赵铮左右两边,靖安侯府的侍卫很快清出了一条路,拦住了两边吵闹不已的人群。
赵铮只想立刻从这里逃离,沉默着快步走开,两边的人却吵闹得更加厉害了。
“殿下什么也不说,难道是有意包庇驸马吗?驸马是皇亲国戚,至尊至贵,可是他杀的每一个人,何尝不是我们的骨肉血亲啊!”
“是啊,殿下!请殿下秉公执法!”
赵铮一叹,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朝他们道:“我……会的。”
“殿下的话,臣记住了!”
“臣等的每一双眼睛,都会看着殿下!”
“请殿下一定严惩罪人!”
赵铮的步子越行越远,不觉恍惚了一下,脚下一空,好在身畔的徐岑扶了他一把。他口中小声念叨着“罪人”,却已对这两个字心生厌恶。
乘着靖安侯府的车驾到了京州天牢,陆承恩和徐岑先跳下了车,徐岑拍了拍骖马,举起左臂让赵铮搭手下了车。
天牢前的侍卫拜道:“见过临王殿下,见过冠英伯!”
赵铮面上冷若冰霜,风一般走进了天牢:“带我去刑天牢。”
侍卫不敢不从,高声道:“是!”
刑天牢是关押天牢中最为特殊的所在,位置在被人称为“十八层地狱”的环形地牢之中,四面虽都是铜墙铁壁,各种声音却无时无刻顺着墙壁传来,仿佛虫蝇细密的嗡鸣,让人头痛欲裂。
比如,地牢所关押的各种穷凶极恶的犯人的受刑声、哭喊声、狂叫声。
引路的狱卒道:“临王殿下,冠英伯,刑天牢中的犯人虽是在等候提审,却像时时都在受刑,此前便有不少人在牢中疯了魔,在重见天日之前便一头撞死的。”
徐岑朝四面张望道:“这刑天牢果然牢如其名,是个人来此啊,都宁愿做个断头刑天。”
耳中不断传来的鬼哭狼嚎令赵铮头痛不已,他朝地牢的另一狱官道:“我要见驸马白意,不想听见多余的声音,叫你们十八层地狱的人,停止动刑。”
“这,临王殿下……”狱官还想说些什么,一见赵铮不容置疑的神色,连忙改口道,“是,殿下!小人这就去!”
天牢虽名天,却在地下,阴暗、潮湿又寒冷,陆承恩的双手不禁交叉摩挲着自己的双臂,嘴里发出“嘶”的声音。
引路的狱卒道:“殿下,冠英伯,这里便是刑天牢了。”
“下去吧。”赵铮淡淡道,目光紧盯着刑天牢中低头不发一言的人。
白意还是凉玉楼那夜的衣裳,未曾换过,只是如今已变得又脏又皱,不复昔日荣华。
赵铮冷冷道:“白意。”
许久未曾听见有人唤他姓名,白意抬起眼,一副蓬头垢面不修边幅的模样。他习惯了地牢中的黑暗,看不清牢外之人的脸,只是自嘲道:“原来我还没有死啊……四面的地狱突然没了声响,往日,听到这些声音,我才觉得,我好像还活着……”他惋惜道,“可是如今见到你,我却觉得,我怎么还活着……”
赵铮沉重地呼吸了一下:“快了,快死了。”
“你叫我白意?”白意凄凉一笑,“怎么,我已不再是驸马了吗?是君上下令叫你来杀我的吗?”
赵铮看着他:“驸马已不再是驸马了,因为公主也不再是公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