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终于来了。”
江愁余的声音,像是等了他很久的样子。
小山在一旁煽风点火道:“临王殿下家有如花美眷,来我们这不起眼的近水楼台做什么?”
赵铮走到危栏边,将京州的大好风光尽收眼底:“这么美的地方,我怎么能不来呢?”
江愁余走到他身边,同他眺望着相同的景色:“再美的地方,天天看也就厌烦了。”
赵铮的目光落在了远处不知何处的所在:“如果我能去那个地方,一定没有厌烦的那一天。”
小山撅嘴道:“殿下若成了南宁王,后宫三千,自然没有看腻的那一天。”
赵铮笑道:“小山姑娘,赵铮这辈子,只有我妻一人而已。”
小山道:“那你为什么来找我姐姐呢?”
江愁余面露不悦道:“小山,这是我许诺殿下的,也是我报答殿下的。”
小山哼了一下,背过脸去。
赵铮并不避讳什么,直接道:“江娘子,我来找你,但只是,在我需要你的时候。”
小山不禁哼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呸!男子就是无情!天底下的男子都一个样!”
“殿下莫要管她了,她倔强起来,驷马难追。”江愁余摇摇头,无可奈何的样子,“我知道殿下此来,是有消息要告诉我,我也有消息要告诉殿下。”
赵铮自袖间取出自柳如眉手中夺下鳞光锦亵衣,递给了江愁余。
小山红着脸道:“殿下手持女子亵衣,还这样正大光明,一点儿不害臊的吗……”
赵铮直直地看着那件亵衣,冷笑道:“对于我来讲,它就是鳞光锦,可惜,不是我要找的那件鳞光锦。”
江愁余亦无愠色,从容接过鳞光锦亵衣,看着赵铮又自怀中掏出一份折得整整齐齐的信,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信上的一抹流光溢彩,同她手中是一样的。
江愁余笑道:“殿下发现了什么?”
“这件亵衣上的暗纹,绣的是仙鹿。”赵铮指着江愁余手中摊开的亵衣前襟,小山忍不住在旁边又骂了一句:“无耻!”
赵铮笑笑,仔细端详着自己掌中之信,信上的那角残缺的鳞光锦,暗纹上虽然不知所绣何物,但珠圆玉润,绝不是鹿。他轻轻递给江愁余:“江娘子绣色双绝,请娘子掌眼。”
江愁余的眼波流转,并没有翻开信的另一面去看的意思。半晌,她缓缓道:“殿下,鳞光锦少之又少,世人所知,大约只有王尚书家的传家至宝。其实,天下的鳞光锦,不过十尺,制成衣裳,不过五件,分别绣有虎、鹿、熊、猿、鸟之五禽暗纹。如今殿下已经知晓,其中一件自王尚书宅流落到了凉玉楼花魁手中,我也已经探听,另有三件制成了佛像的金身袈裟,最后一次现世,是在大昭明寺。”
“那,还有一件呢?”赵铮道。
江愁余摇摇头道:“还有一件,尚未现世。”
赵铮不禁又仔仔细细朝那片残锦上看了一眼,却还是看不出它所绣的是什么。
江愁余白皙的手指拂过残锦,脑海中骤然闪现出一个念头:“殿下,它是……”
“是什么?”赵铮急道。
江愁余又细细打量了一遍,确认无误之后,道:“殿下,此锦已残,锦上所绣,亦是残缺之物。它是……一只无头之兽。”
“残缺么?”赵铮看清残锦暗纹的那一眼,忽如晴天霹雳,良久,方才吐出口中沉重的几个字,“这是……断头鸟。”
赵铮终于看清,残锦之上,确是一只自颈部被齐平斩断的飞鸟图案。飞鸟身侧,还有一半小小的云纹,令人不明白它究竟是俯冲于天,还是仰坠于地。
但无论如何,都是一只亡命困兽。
他拿回了断头鸟暗纹的残锦,仿佛看见了断头之处的血色,眼底流露出一股幽暗。十一年前的悬梁之人,凉玉楼中的柳如眉,还有刑天牢中的白意……不知何故,他一闭上眼,便看见自己的手中竟开始流淌着从前他最害怕、也最痛恨的鲜血。
“殿下,殿下……”
江愁余一声声呼唤,才终于拉着他从噩梦中逃离。
赵铮睁眼看,又看见了近水楼台外的大好京州,神色复杂。
江愁余叹道:“殿下要查这鳞光锦,是因为十一年前的谢美人吗?可据我所知,谢美人,当年并未得到过鳞光锦的封赏。”
赵铮幽幽道:“我若是知道为什么,便不用借江娘子一臂之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