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文才惊异于方才发生的一切,还呆呆地愣在原地,鸣荻已将美人图收好,大剌剌地拿走了。
俞遥拿手在他眼前晃悠了两下:“崔才子,没事吧?”
“噢,没事……”崔文才略感愧疚,“方才多亏了公子,公子有没有受伤?”
“我怎么会有事!”俞遥一拍胸脯,“可惜了,你的画被人拿走了,不然我还能多看几眼。”
提起美人图,崔文才浅笑道:“适才听公子说,画中女子有清丽之色,实在过誉,因为不才所画,确实是一名青楼娼女。”
俞遥笑道:“我倒觉得,那女子低眉垂首,并非浮浪,而是无奈。或许她是为了求生,或许她不过为了还债,我本不知晓她的过去,无从置喙,遥遥一见,只觉得美人在骨不在皮。”
“好一个美人在骨不在皮。”崔文才消瘦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忽然想起了什么,便道,“在下崔文才,在街市口卖画为生,还不曾请教阁下尊姓大名,改日一定亲自登门拜访。”
俞遥道:“我……叫俞剑,家住白虎园……”
银泠在她背后猛地咳嗽起来。
“的附近……巷窄路狭,怕是不好找。”俞遥赶紧圆了回来,“还是我来拜访崔才子吧。”
崔文才笑道:“不敢劳烦公子,文才一定略备绵薄敬礼,亲自送到府上。”
“崔才子,我会来找你的,”俞遥摆摆手,准备从人群中离开,“敬礼嘛,那就请你,给我画一幅画吧。”
崔文才又慢了半拍才道:“俞公子想要什么画?”
“美人!”俞遥回眸一笑,一对桃花眼可爱煞人。崔文才一时恍惚,觉得这位公子娇俏得竟有些令人雌雄莫辨。
“王妃要去哪儿呢?”长泰跟在俞遥身侧,三步一回头,恋恋不舍地回望着崔文才空了的画架。
俞遥指着前头一家店铺的招牌道:“就这里了,你们把他家的花草树苗,凡是易成活的,全都搬去白虎园。”
长泰一听便懵了:“王妃,奴婢没听错吧?这可是个大活计,况且,多月不雨,白虎园中的名贵花草早都牺牲了……”
“风雨马上就要来了,”俞遥笑道,“到了那时节,再来买这些苗种可就不是这个价儿了。”说着,她瞧了银泠一眼,银泠便很不情愿地将一大袋金银递到了长泰手里。
长泰拎起包袱掂了掂:“咦,王妃莫非是认真的?”
银泠骂道:“难道我们合着伙来骗你不成,无聊透顶!”
萧大富哼道:“我们家郡主可是说一不二的。”
萧大贵哼道:“还不赶紧儿的,磨磨蹭蹭的!”
长泰被这三人吓得一惊一乍的,眼见双拳难敌六掌,不自觉便矮了气焰:“噢,我去就是了嘛……”他一下被萧大富和萧大贵这一胖一瘦簇拥着推进了花圃店,又换了个腔调,时刻记得自己是个替高门大户前来采买的重要角色,“店家,你家有什么好成活的花草树木,全给我搬出来!”
俞遥不觉一哂,忽地被一个急匆匆跑过的人自背后冲撞,银泠正欲搀扶她,一只白净的手却已经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待她站稳了,便松开了手,又往后退了几步,明显是要与她保持距离,有一股不越雷池半步的意味。
徐岑在角落中瞥见触碰她的那个人,心中忍不住有那么一点点的羡慕。
俞遥顺着那只放下的手看去,看见了他的蓝衣,恰是和她发簪上一般幽深的湛蓝色,心中有片刻的恍惚,是他吗?
“临王妃。”来人温言轻唤她,一双眸子深邃如泉,正对她粲然一笑。
俞遥亦自他前襟上松鹤延年的暗纹再往上看,不觉收敛了放肆的容止,端正行礼道:“兰王殿下。”
地上一声哭喊一下便撞破了此间的祥和:“我的馒头,我好不容易抢来的馒头,你赔我,你赔我!”他看着刚才不小心被流浪的野犬叼去的半个馒头,很是心疼。
一个小乞丐正在地上打滚,抱着俞遥的鞋袜不松手,俞遥好笑道:“你抢馒头倒还有理了?再说了,是你,撞的我,你可别耍赖啊!”
小乞丐死不认账,只是撒泼打滚:“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饿死了,你赔我馒头!”
银泠看着他一身脏兮兮地往俞遥身上蹭:“你先松手,别弄脏了我们郡主的衣裳。”
小乞丐抱得越发紧了:“我不松,我不松,松了你们就要逃了!”
银泠怒上心头,正要扯着小乞丐叫他放手,俞遥和赵钰却异口同声道:“我来……”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又笑道:“什么?”
俞遥笑道:“你放手,只要你承认你做的不对,我请你吃肉包子。我可不会骗人的,喏,你不信,我发誓!”说着,真的举起三指朝天,“举头三尺有神明!”
小乞丐仍半信半疑道:“真的么?毁誓背盟之人,我可见得多了。”
银泠好笑道:“你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