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的屋顶,一阵喘息总是能令人很清楚地听见的。
一阵男人的喘息。
屋顶的兽角边,站着另一个沉默的男人。但他没有喘气,非但没有,简直连气息也几乎没有,整个人与夜色融为一体,沉默得不像一个人。
喘息的人又咳了咳,冷风入肺腑的滋味并不好受:“跑了这么久,我终于追上你了……”
沉默的人依旧沉默。
“十一郎,你,你怎么……”喘息的人不好意思道,“你怎么盯起一个男人来了?”他又喘了口气,“哦不对,是两个……”
风十一轻蔑地看了眼面前之人:“喘,就不要说话。”
“哈哈哈哈,咳咳咳咳……”那人蹬鼻子上脸道,“我偏要,偏要说,你,你管得着嘛……”
风十一冷冷地答道:“无所谓。”
此刻这个风十一其实并不是风十一,而这假风十一在此间唯一可以算是个朋友的人,自然只有贺兰洄雪。
贺兰洄雪无奈:“你怎么就不承认呢,你就不是风十一!世间怎么会有爱往自己身上泼脏水的人?”
风十一的名声,实在不怎么好听。
风十一道:“同名同姓。”
可恶,又被他找到了一个滥竽充数的理由!贺兰洄雪勉强跳过这个话题,又盯着楼下两个勾肩搭背的男人道:“我发现你最近对人间,好像挺有兴趣。”
“没有。”风十一静静看着脚下,像佛祖睥睨众生。
贺兰洄雪哀求:“看在咱们是朋友的面子上,告诉我吧!我知道这两个人是从白虎园走出来的。白虎园门口那个家伙,到底怎么你了,让你动这么大火?”
风十一只淡淡道:“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贺兰洄雪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不是朋友。
“……”但他可不会就这么放弃,贺兰洄雪又道,“我听见了,那个倒霉鬼生前说的话,他说:‘老子就算不能死得痛快,老子死也要死得明白!’”然后他又学起风十一的样子,板着脸道:“我成全你。”
“嘶——”贺兰洄雪想起风十一用一把刀在那个倒霉鬼身上割了一道一道又一道,觉得过于血腥,“我替你数着数呢,你边跑边割,三千四百多少我忘了,这么多刀,居然还能留下活口,你还真是要了他的命!”
风十一忽然道:“三千五百刀。”
贺兰洄雪倒吸一口冷气,摸了摸自己面上的疤痕,忽然觉得他实在手下留情得很。他继续道:“再然后你说,‘因为她没死,所以你还活着。’一把将他抛尸在大街上。”
“那倒霉鬼最后说:‘你管我这叫活着?我和死了有什么区别?’”贺兰洄雪苦笑,“也是,身上多了三千五百只眼睛,还活个鬼啊!”
想到风十一接下来说的话,贺兰洄雪不禁感到一阵寒意:“最后你告诉他:‘区别就是,你还活着。’后来啊,那倒霉鬼还在临王在自家门前斩了首,估计是嫌他晦气吧……我怎么反而觉得,临王那一刀,是给他一个解脱呢?”
风十一道:“所以你不去找临王,来找我。”
贺兰洄雪的嬉皮笑脸消失了:“是,我要知道,她,哪个她,她是谁?”
半晌,风十一才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贺兰洄雪突然正色道:“如果你今天不能给我一个好的理由,休怪我替天行道!”
“呵。”风十一看他就好像在看一个初出茅庐闯荡江湖的傻小子,问他替哪方天,行何方道?
贺兰洄雪囔囔着:“你杀人了,那是一条人命!”
“噢。”风十一的眼神玩味起来,“这就是你一直追我的原因?”
“是!”贺兰洄雪手中的剑已时刻准备着。
风十一道:“他没有杀她,我也就没有杀他。”
贺兰洄雪听不懂:“什么他他他,说人话!”
风十一淡漠道:“她若是死了,我要他血债血偿。她没死,所以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