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丘羡的手提着笔,在纸上迅速挥毫着:“殿下说的,是兰王妃?”
“心悦……”赵钰扶着额头,闭眼垂着头。
彼时秋猎,王族子弟齐聚跑马苑时出了意外,姜心悦为了救赵钰,挡在他身前,被刺客一柄剑贯穿胃脏,顷刻之间血溅三尺。
彼时前来救驾的,是跑马苑中的一个马倌,他沉默又瘦削,和一群刺客搏斗时身上受了不少的伤,后来因为救驾有功,被南宁王直接擢拔为近身侍卫。
而姜心悦,命是保住了,但断剑从她身上取出之后,医师摇头叹了一句:“她这辈子再也不可能有孩子了。”
赵钰心怀愧疚,于是没有等到秋天,在当月行了六礼之后,便将姜心悦迎娶至兰王府中。
“我害了她,她的后半生,我来管。”赵钰依旧把头埋在手中,不愿人看见他,也不愿看见人。
“所以殿下对兰王妃,是同情,还是爱慕?”梁丘羡的手仍唰唰地在纸上挥毫。
“我……我不知道……”赵钰的声音低沉,“我只知道,她是我的发妻……”
梁丘羡拍案道:“殿下连自己对一个女子的心意都不知道,怎会迎娶她?是谁说的?”
赵钰抬眸,眼里星汉灿烂:“君上赐婚,天命如此……”
梁丘羡语重心长,一字一句道:“天命如此,便对么?殿下难道只认规矩,不认自己的心吗?”
赵钰的眸子湿漉漉地,就这样望着对面之人,若梁丘羡是个女子,大抵早已心魂坠落,陷入这一张无心之人编织的情网里头。
赵钰在笑,笑着说:“她是我的发妻,我自然,爱慕她啊。”他站了起来,起身欲离开的样子。
自然?
“殿下!”梁丘羡看着赵钰的背影道,“臣的话本子里,殿下和兰王妃自然是鸳鸯眷侣才子佳人,可在这人间,究竟是纲常伦理,还是心中情愫,只有殿下自己清楚。”
人影渐远,远远地飘来一句:“那又有什么区别呢?”
赵钰没有再回头,梁丘羡忽然同情起兰王妃来,因为她嫁给了一个君子。
而一个君子的爱,往往先是大爱,后是小爱,乃至爱而不自知。
“啧啧啧……”梁丘羡叹息着,肚子咕噜叫了老大一声,然后又恶狠狠地啃了一大口鸡腿。
“冠英伯——”
料理完白虎园中的丧事,回到靖安侯府门口时,陆承恩嗷嗷大叫起来,一抬手,就将胳膊搭上了徐岑的肩。
“你狗叫什么?”徐岑打开他的手,“是酒还没喝够?”
陆承恩一路走,一路喝着酒,从白虎园到靖安侯府,已有了七八分的醉意。
“不,不是……”陆承恩步子摇摇晃晃,一只手指着石狮子背后,哈哈大笑道,“冠英伯,你未来娘子来了!”
徐岑的心一动:“谁啊?”
陆承恩醉着笑道:“你脑子里想的是谁?酒后吐真言啊!”
徐岑走近一看,石狮子背后果然蹲着一个小女孩,像是睡着了:“她,是……”
“是你订的娃娃亲,你忘了?”陆承恩戏谑着,看热闹不嫌事大。
徐岑靠近她时,小女孩恰巧也醒了过来,一见他便欢喜,环住他脖颈不放:“徐叔叔……”
她是沈家的小女儿,八岁的沈不祈。
徐岑错愕不解:“你怎么会在这里?沈家呢?”
“沈家,散了……”沈不祈一双清泉般的眸子望着徐岑流泪,“阿爹走了,阿娘不久也病逝了,姐姐们嫁的嫁,走的走,五姐要拉我一同去出家,我不肯,我要跟着徐叔叔……”
陆承恩点头附和着:“你做得对!出家有什么意思?跟着冠英伯,吃香的喝辣的!”
徐岑叫开了侯门:“醉成什么样子了,来人,把这家伙拖下去!”
“我不去!”陆承恩酒后胡言,大放厥词道,“我,我要看,要亲眼看你洞房花烛,放下心中那块大石头,才行……”
徐岑倒是有求必应,一拳打在陆承恩铁石般的心肠上,然后叫人:“拖走!”遂又看向沈不祈,“你要跟着我?”
沈不祈点点头,水灵灵的眸子坚定地看着他:“嗯!”
她是沈特使的女儿,沈家虽没落了,未来依仗着冠英伯这个名号,应当也能寻到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吧?
这样想着,徐岑牵起她的手,要拉她进府门。
不想小女孩恭恭敬敬地退了一步,朝他一礼:“徐叔叔,男女授受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