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寰络方日常篇第八十四章虚阳轮环
恭迁莺在星宿系统里发送了自己的个人的星宿印象曲《虚阳轮环》。
首先是一段低沉而空旷的工业电子音色,如同巨大的机械在废墟深处缓缓启动。
合成器铺展开来,营造出无边无际的空旷与荒芜的氛围,让人感觉仿佛置身于一片被遗忘的战场,脚下是破碎的合金残骸,头顶是永远灰暗的天空,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永恒的寂静。
节奏缓慢,但一下又一下如同心跳一般,又像是一台被遗忘的机器在经历无尽的岁月后终于再次开始运转。
这第一个片段,恭迁莺命名为‘墟土’。
飞鶠微微蹙眉,这曲子与他弟弟上官振鹭的个人星宿曲《翼舞燎原》截然不同。那是在静谧中燃烧的火焰,而这是在废墟中苏醒的机械。
其他人也默不作声,他们的眼里多了难以言喻的情绪。
当工业电子音色和合成器的空旷氛围铺垫到极致时,人声吟唱,缓缓切入,来到了第二部分。第二部分被她命名为‘泣’。
吟唱声没有用任何已知的语言,只是一段哼唱。调式古老得仿佛来自另一个纪元,带着缓慢而沉重的悲戚。电子音效中偶尔闪过的一丝尖锐的、如同泪水坠落的颤音。节奏底层随着音乐推进出现越来越沉重机械坍塌般的轰鸣,那是合成器营造越来越荒芜破败的氛围。
接着合成器铺开的氛围中,开始出现金属碰撞的刺耳音效,爆发的轰鸣,以及如同千万人同时哭泣的低沉呜咽。战场上的哭泣,是废墟中的哭泣,是无数生命在终结前的最后一声叹息,被这冰冷的电子音和机械节奏,无情地记录放大与循环。
哀伤而肃杀。
听众里,唐秋霜的眼中已有了泪光;决明的眼眶开始发红,但他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左小穗眼中的光芒变得复杂,有战意,有哀伤,有深沉的悲悯。
蝉衣温和的笑容彻底消失,情绪里只剩下震撼。
上官振鹭那五彩色的眼瞳里同样也满是震撼,这首曲子的深度,远超他的预期。
公孙夜萤一句话都说不出,任由这肃杀的哀伤冲刷着她的脑海。
飞鶠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但那“哭泣”的意象,那“败臼”的轰鸣,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触到了他心底最深处的未曾真正触碰过的角落,他的手已经紧紧握成了拳头。
就在第二部分的哀伤与肃杀达到顶点,电子节拍和合成器的轰鸣要冲破极限时,
一切戛然而止。
所有的声音,哭泣、轰鸣、节奏、吟唱……在千分之一秒内,彻底消失。
只有一个微弱的单音呈现在众人的耳中,不高不亮,甚至有些单调。但它微弱而坚定,如同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地平线尽头那第一缕无法忽视的光。
恭迁莺将它命名为‘一阳初生’。
它象征着新的循环的开始。是阳气复苏的转折点,是衡量阴阳消长的支点,是轮回的起点。
这三十秒的寂静与单音,比任何狂暴的乐章都更加震撼人心。它像一个无声的宣告:即使在最浓的哀伤里,新的生命与循环,终将开始。
姬游龙感觉内心有什么东西,被这微弱却坚定的单音轻轻触动。
暨紫鳞眼中倒映着那微光。
冥羚摇扇子的手停住了,眼中满是意外与敬畏。
三十秒的寂静,被一个低沉而宏伟的和弦打破。
交响乐,全面介入。
由无数乐器构成的交响,弦乐的宏大,管乐的辉煌,打击乐的磅礴,交织成一片悲壮与神圣并存的声浪。
人声合唱加入,无数声音汇聚,层层叠叠,如同千万灵魂在同时祈祷与同时审判。
恭迁莺把这一段命名为“司命”。
掌管寿命的司命,掌管爵禄的司禄,掌管安危的司危,掌管是非的司非。它们在这悲壮而神圣的交响与人声中,评判着每一个生命的命运。
交响乐时而激昂,如同审判的宣告;时而低沉,如同命运的叹息。人声合唱时而辉煌,如同对生命的礼赞;时而悲戚,如同对终结的哀悼。
回响厅内,所有人都被这悲壮与神圣的声浪彻底笼罩。
白鹓符终于忍不住,眼泪无声地滑落。
左小穗眼中泛着泪光,里面又蕴含着释然与坚定。
上官振鹭闭上了眼,任由这交响冲刷自己,他知道,这曲子写出了“虚宿”的本质。
唐秋霜已经泪流满面,但她没有擦拭,只是任由这音乐洗礼。
公孙夜萤因这厚重又神圣的音乐里而流泪,她拿出手帕擦了擦眼泪。
符炎喃喃道:“司命……司命……”
接着到了尾声,交响乐与人声合唱缓缓平息,音乐里再次出现开头的工业电子音色,冰冷而空旷。
对比开头的音色,却多了一丝温度。如同地平线上升起的第一缕阳光;如同新生的婴儿,第一次睁开眼睛。恭迁莺把这一段命名为‘轮环’。
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工业电子音色持续了几秒后缓缓消散,剩下无垠的寂静。
星宿系统内,久久没有声音。
没有人欢呼,甚至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沉浸在方才那由声音构建的曲子,久久无法回神。